第123章 王府归魂,兄证如山(1/2)
镇北王府坐落在京城西侧的朱雀大街上。
这是一座历经三代镇北侯经营、规模仅次于王府的府邸。朱漆大门前两尊石狮威猛肃穆,门楣上“镇北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但此刻,府门前既无车马,也无访客,只有四名身着玄甲、腰佩长刀的亲兵肃立值守,气氛凝重得如同边关军帐。
萧衍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
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低头看着掌心并排放置的两块玉石——温润的凝神玉髓,和微微发烫的鸣玉。从萦华宫出来已有一个时辰,宸妃留下的神念印记带来的冲击尚未完全平复,而此刻,他即将把沈昭送回她阔别已久的家。
(沈昭的心声传来,带着一种近乡情怯的颤抖)
“到了……”
“我……真的可以回去吗?”
萧衍轻轻握住鸣玉:“当然。这是你家。”
(沉默片刻)
“……三年了。从我‘落水醒来’,以为自己是个‘穿书者’开始,我就再也没把自己当成过这里的‘沈昭’。每次回府,都像是在扮演一个角色。”
“现在戏幕落下,演员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真正的舞台了。”
萧衍推开车门:“那就做你自己。”
他走下马车,玄色亲王常服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值守的亲兵看清来者面容,立刻单膝跪地:“参见晋王殿下!”
“免礼。”萧衍声音平静,“沈世子可在府中?”
“世子已在正堂等候多时。”
话音未落,府门从内打开。
一个身着墨蓝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男子大步走出。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英武,剑眉星目,与沈昭有三分相似,但轮廓更加硬朗刚毅。此刻,这位以冷硬铁血着称的镇北侯世子沈晏,目光死死盯在萧衍手中那枚微微发光的鸣玉上,整个人竟踉跄了一步,被身后的亲兵扶住。
“殿、殿下……”沈晏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这玉……”
萧衍点头:“是她。”
沈晏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常年凝着寒冰的眼眸已经通红,但他强行控制住了情绪,侧身让开道路:“殿下,请。”
一行人穿过府门,绕过影壁,走过长长的回廊。
府中的景象与三年前并无太大变化。庭院里的那棵老梧桐树叶子已经半黄,树下石桌上还摆着未完的棋局——那是沈昭及笄前,常与父亲对弈的地方。假山旁的荷花池已近干涸,几枝残荷在秋风中瑟瑟。
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沈昭十五岁前的影子。
(沈昭的心声,如同水波般一圈圈荡开)
“那棵梧桐……我五岁时爬上去掏鸟窝,摔下来折了手臂,母亲罚我抄了三百遍《女诫》。”
“假山后面有个狗洞,小时候和隔壁尚书家的小子打架输了,就从那里钻出去搬救兵……”
“回廊转角第三根柱子,我十二岁那年偷偷用匕首刻了个‘昭’字,被父亲发现,打了十下手心……”
萧衍的脚步顿了顿。
他能“听”到,这些记忆的碎片正从沈昭的神魂深处涌出,带着温度,带着情感,与这座府邸的一草一木产生着共鸣。这才是真正的沈昭,不是那个被伪印扭曲、满脑子“剧情”的“穿书者”,而是这个在这座府邸里生活了十五年、有哭有笑、有淘气有倔强的镇北侯嫡女。
正堂已到。
沈晏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两名最信任的亲兵守在门外。厚重的木门合上,堂内只剩三人——或者说,两人一玉。
萧衍将鸣玉轻轻放在正中央的紫檀木桌上。
玉石在桌面上微微滚动,最后停在一处阳光恰好照到的地方。温润的光泽流转,内里那团金红色的光点轮廓,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
沈晏一步步走到桌前。
这位在边关见过尸山血海、刀剑加身都不曾变色的年轻将军,此刻双手竟在微微颤抖。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枚玉石,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猛地缩回,仿佛那是什么一碰即碎的珍宝。
“昭昭……”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哥哥没用……没能护住你……”
(萧衍清晰地将沈昭的心声转述出来,声音低沉而平缓)
“她说:‘不怪哥哥。是敌人太狡猾。父亲他……’”
沈晏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萧衍:“殿下能听见她说话?”
萧衍点头:“谛听之力,可通神魂。她现在无法直接发声,但心意可传。”
“那……那她现在……”沈晏急切地问,“伤得重吗?还能……还能恢复吗?”
(短暂的沉默后,萧衍继续转述)
“她说:‘玄微子国师说,需要养魂木和凝神玉髓。玉髓已经找到了,是姨母留下的。养魂木在南疆祖地……我会好起来的,哥。’”
沈晏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在听到妹妹说“会好起来”的瞬间,竟像个孩子般蹲下身,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压抑了三年的自责、痛苦、无能为力,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三年……整整三年……”他哽咽着,“我知道你不是你了……从你落水醒来那天,我就知道不对劲。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冷。”
“我找过太医,找过江湖郎中,甚至偷偷请过玄门术士……他们都说你‘魂魄安定,并无异常’。可我知道不是!我的妹妹昭昭,不会用那种冰冷疏离的语气叫我‘兄长’,不会对着母亲留下的旧物无动于衷,不会……忘记我们之间所有的约定!”
沈晏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是国师……是那个妖道对不对?他对你做了什么?”
(萧衍转述)
“国师在我及笄那日,以‘赐福’为名,种下伪印,篡改了我的记忆和认知。他让我相信,我是个‘穿书者’,这是个‘话本世界’,而我……是个注定要死的‘恶毒女配’。”
沈晏一拳砸在地上!
青石地砖“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鲜血从他指关节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云无涯……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已经死了。”萧衍平静道,“绝音谷一战,沈昭亲手净化了他与古魔融合的残躯。”
沈晏愣住,随即苦笑:“是吗……昭昭长大了,已经不需要哥哥保护了。”
(萧衍转述,声音里带上一丝温和)
“她说:‘你永远是我哥。镇北军,永远是我的后盾。’”
沈晏的眼泪再次涌出。他用力抹了把脸,重新站直身体,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坚毅:“父亲已知晓大概,正在秘密回京途中。最迟十日可到。镇北军十万儿郎,随时听候调遣。”
就在这时,正堂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圆圆脸、杏眼通红的小丫鬟冲了进来,竟是完全不顾礼数和禁令。她身后,两名亲兵慌忙阻拦:“青黛姑娘,世子有令……”
“让开!”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我要见小姐!”
她冲进正堂,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桌上那枚鸣玉。只一眼,她的眼泪就“哗”地流了下来,踉踉跄跄扑到桌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姐……小姐……”她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只是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褪色发黄的香囊,珍而重之地捧到玉石面前,“您看……这是您及笄前,奴婢和您一起绣的。您说要在里面放南疆的‘安神草’,因为您总是梦见火……”
香囊已经很旧了,边缘的绣线有些脱落,但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凤凰图案,依然栩栩如生。
(鸣玉微微发烫)
(萧衍转述)
“她说:‘青黛……你还留着。’”
青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奴婢一直留着……一直等着小姐想起来的那天……”
她又从袖中取出两本字帖,颤抖着翻开:“还有这个……这是您十四岁时的笔迹,清秀中带着锋芒。这是您十五岁‘落水醒来’后写的字……”
两相对比,差异惊人。
十四岁的字,笔画流畅,转折处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而十五岁“醒来”后的字,虽然形似,却总透着一种刻意的模仿感,笔画间的气韵完全断了。
“奴婢早就觉得不对……”青黛泣不成声,“可府里的嬷嬷说,小姐是受了惊吓,性子变了……没人信奴婢……”
沈晏接过字帖,看着那截然不同的笔迹,眼神越发冰冷:“铁证如山。”
他转身走向正堂内侧的博古架,取下架上那个尘封已久的檀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是几卷已经泛黄的手札,一些晒干的、形态奇特的草药标本,以及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
“这是母亲留下的。”沈晏声音低沉,“她去世前,将这个匣子交给我,说若有一日昭昭‘变得不像自己’,就打开它。”
他将手札递给萧衍。
萧衍展开,上面是沈昭母亲娟秀的字迹。她详细记录了沈昭幼时的种种“异常”:三岁能辨百草,五岁可听风知雨,七岁那年冬日落雪,她指尖竟无意识凝出一簇温暖的火苗……每一笔记录后,都带着深深的忧虑:
“昭昭天赋太显,恐为奸人所觊觎。南疆祖地或有庇护之法,然归路已断绝百年……唯望阿姐在宫中,能稍作庇护。”
阿姐,就是宸妃。
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潦草虚弱,显然是在病重时所写:
“若昭昭有变,必是南疆‘窃运’一脉所为。他们觊觎古凰血脉久矣。切记,去南疆‘凰栖谷’,寻青铜铃铛共鸣之处……那里有族人留的东西……”
萧衍拿起那枚青铜铃铛。
铃铛不过孩童拳头大小,通体布满铜绿,但上面的凤凰纹路依然清晰。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铃身的瞬间——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越悠远的铃音,凭空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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