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北行路漫 · 璞玉初琢(2/2)

“哪来的小叫花子,也敢学人英雄救美?”刀疤脸嗤笑,“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温华抿紧嘴唇,没有说话,只是将木剑横在胸前,摆出了一个刚刚练熟、还不够标准的“格”的架势。这是他目前除了“刺”之外,练得最多的防御动作。

“找死!”下马那汉子见状,怒从心起,觉得被一个拿木剑的小子挑衅是莫大侮辱,当即不再废话,一脚就朝着温华胸口踹来!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风声,显然练过几下拳脚,若被踹实了,温华非得吐血重伤不可。

徐凤年眼神一冷,手已按在刀柄上。林衍却轻轻抬手,拦了他一下,传音道:“看看。”

说时迟那时快,面对这凶狠的一脚,温华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江湖见闻、发力技巧全都忘了,只剩下过去两天里,那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凝聚全部心神的——“刺”!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角度、什么招式,完全是本能地,将手中木剑,朝着那踹来的腿,笔直地、凝聚了此刻全部愤怒与勇气的——“刺”了出去!

目标:膝盖!

“噗!”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木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那汉子膝盖侧面的一处穴位!温华本身力气不大,但这一刺凝聚了他全部的精神和这些天苦练得来的一点“劲”,加上那汉子自己前冲的力道,两相结合,效果惊人!

那汉子只觉得膝盖一阵剧痛钻心,瞬间酸麻无力,惨叫一声,重心失衡,“噗通”摔倒在地,抱着膝盖哀嚎翻滚,竟一时站不起来了!

静!

场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温华自己。他呆呆地看着地上惨叫的汉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剑,似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做到的。

另外两个马上的汉子也懵了,随即暴怒!

“小杂种,敢伤我们青狼帮的人!剁了他!”刀疤脸怒吼一声,和另一人同时拔出腰间长刀,策马便朝温华冲来!刀光闪闪,杀气腾腾!

温华脸色一白,面对策马冲来的持刀凶徒,方才那一下的勇气似乎有些消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剑已出鞘,心不可退。记住你刺中他时的感觉。”

是师父!

温华精神猛地一振,仿佛有了主心骨。他看着冲来的两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师父说的“快、准、稳”,想起那一次次枯燥的练习。

他没有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硬抗,而是脚下步伐一动——虽然《星流遁影》还未正式修炼,但林衍这两日赶路时,已简单教了他一些基础的步法移动和躲避技巧。他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匹马冲撞的路线,目光死死锁定马背上刀疤脸持刀的手臂。

在刀光劈落的瞬间,他再次刺出了一剑!

这一次,目标:手腕!

“嗤啦!”

木剑划过一道简短的直线,后发先至,抢在刀锋临身之前,点中了刀疤脸握刀的手腕筋络!

刀疤脸只觉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又惊又怒,另一只手慌忙去抓缰绳。

另一名汉子见状,刀势一变,横斩向温华腰间!这一刀更快更狠!

温华刚刚刺出一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腰斩!

徐凤年瞳孔收缩,几乎要出手。

然而,温华在这生死关头,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应变和那股子狠劲。他根本不回剑格挡——也来不及。他顺着刚才刺剑的势头,整个人朝着刀疤脸的马匹方向猛地扑倒,一个狼狈却有效的懒驴打滚,险险避开了那横斩的一刀,同时手中的木剑,借着翻滚的力道,反手又是一记“刺”!

这一刺毫无章法,完全是情急之下的挣扎,但目标却依旧明确——马腿!

“噗!”

木剑刺中了马匹的前腿关节侧面!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差点将马背上的汉子掀翻下来。

温华趁机连滚带爬地拉开距离,气喘吁吁,浑身沾满尘土,握着木剑的手虎口被震裂,渗出血丝,模样狼狈不堪。

但他站起来了,而且,他挡住了两名持刀骑马的凶徒!还伤了一人一马!

周围的人群发出震天的喝彩!老农和那少女更是感激涕零。

刀疤脸和同伴又惊又怒,看着温华的眼神如同看怪物。他们实在想不通,这个拿着木剑、招式拙劣得像小孩打架的少年,怎么每次都能用那简单到可笑的一“刺”,精准地击中他们的要害,让他们有力无处使?

“小子,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刀疤脸捂着手腕,色厉内荏地喝道。

温华喘着粗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尘土,挺起胸膛,大声道:“路见不平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林衍和眼神鼓励的徐凤年,心中涌起无限勇气,补充道:“也是……‘衍道门’弟子!”他临时给自己和师父的门派起了个名字,觉得“衍道”二字很配师父的气质。

“衍道门?”刀疤脸和同伴面面相觑,没听过这号门派。但看这少年诡异的手段,以及他身后那气度不凡的三人(尤其是那个抱着胳膊、眼神淡漠的独臂老头),心中已生了怯意。

“好!好一个衍道门!山水有相逢,咱们走着瞧!”刀疤脸知道今天讨不了好,摞下狠话,扶起地上还在哀嚎的同伴,两人共乘一马,又牵起受伤的马,灰头土脸地策马狂奔而去。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纷纷围上来向温华道谢。老农更是拉着女儿要跪下磕头,被温华慌忙扶起。

温华手足无措地应付着众人的感谢和夸赞,脸涨得通红,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彩。他第一次感觉到,手中的剑,真的可以保护别人,可以践行自己心中的“道”。

徐凤年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大笑道:“好样的!温华!没给咱们兄弟丢脸!刚才那几下,虽然难看,但真他娘的解气!”

李淳罡也难得地点了点头,对林衍道:“你这徒弟,胆子够肥,应变也还行。最关键的是,心正。那块‘胚子’,算是见了第一回火。”

林衍走到温华面前,看着他虎口的血迹和眼中的光芒,温和道:“做得不错。‘持正’不是空话,需有行动,更需有为之行动的力量。今日你以弱抗强,护佑弱小,便是‘持正’。但也要记住,侠者,非一味逞强。审时度势,量力而行,亦是智慧。今日若对方实力远超于你,或者人数更多,便不可如此莽撞。需思退路,或求援手。”

温华认真听着,重重点头:“弟子记住了!”

“不过,”林衍话锋一转,眼中带着赞许,“你今日将基础之‘刺’,运用于实战,虽显稚嫩,却已得‘准’与部分‘快’之精髓,更难得的是临危不乱,心志坚定。此战于你,价值远超闭门苦练。回去好好体悟,清洗伤口,调息恢复。”

“是,师父!”

处理完这边的事,婉拒了老农的再三感谢(只收下一点干粮清水),四人再次上路。

经此一事,温华仿佛脱胎换骨。之前的他,虽有向剑之心,但总带着点自卑和迷茫。现在,他的腰杆挺得更直,眼神更加坚定,练起剑来也更加投入。他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对的,手中的木剑,真的可以改变一些事情。

徐凤年看着温华的改变,心中也为他高兴,同时对自己未来的路,也更多了几分信心。

林衍则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目光深邃。

黄三甲的棋子已经落下,温华这块“璞玉”也已经开始绽放微光。北凉之路,注定不会平静。但他很期待,期待这块自己亲手雕琢的“剑胚”,以及身边这群人,将会在这波澜壮阔的江湖与天下大势中,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他的“衍化之道”,也将在这纷繁复杂的世事与人心历练中,继续前行,不断完善。

暮色渐合,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而“衍道门”这个临时起意的名字,或许将随着今日之事,在这小小的岔路口,开始悄然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