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橄榄乡里的丝路长歌(1/2)

橄榄香里的丝路长歌

阿郎的手掌覆在硬木榨轴上,掌心的薄茧与木纹硌出熟悉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推动榨轴缓缓转动——木齿碾过橄榄果的脆响,混着油汁滴落陶瓮的“答答”声,在作坊里织就了一曲古旧的韵律。阳光从窗棂的方格间漏下,给飞溅的油滴镀上金边,也照亮了他襦裙上暗纹的缠枝莲,那纹样,是波斯商人带来的料子,与他此刻榨的橄榄一样,都来自遥远的地中海。

这座作坊藏在长安西市的一条背巷里,斑驳的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书“胡商油坊”四字。推门而入,空气中弥漫的橄榄香便会扑面而来,这香气里,有地中海的阳光、波斯的驼铃,还有长安的烟火气。作坊的格局是阿郎照着父亲留下的图纸布置的:左手边是堆着橄榄果的竹筐,筐沿还沾着西域的沙土;中间是那架核心的木榨,榫卯结构严丝合缝,是父亲年轻时从一位粟特匠人那里学来的手艺;右手边的陶瓮上,用朱砂写着“大食”“波斯”“于阗”,标记着不同产地橄榄的风味。

“阿郎哥,波斯商队的萨曼先生又来了,在铺子里等你呢。”门外传来学徒小石头的吆喝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阿郎停下榨轴,擦了擦额角的汗。他走到窗边,撩开布帘一角——铺子里,萨曼正把玩着一只唐三彩骆驼俑,见他出来,立刻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胡商特有的卷翘胡须随着笑声微微颤动。“阿郎,你新榨的橄榄油,比去年的更清冽了!”萨曼操着生硬的汉语,却难掩兴奋,“我这次带来的橄榄,是从大食最新采摘的,你尝尝,是不是有沙漠阳光的味道?”

阿郎接过萨曼递来的橄榄,青绿色的果皮下透着一丝紫晕。他放在鼻尖轻嗅,果然闻到了与长安本地橄榄不同的浓烈香气,那是地中海沿岸独有的风土气息。“萨曼先生的橄榄,总是这么让人惊喜。”他笑着将橄榄放进竹筐,“您稍等片刻,我这就为您榨油,保证让您带着长安的烟火气回波斯。”

萨曼是阿郎父亲的旧识,二十年前,正是他将第一袋橄榄种子和榨油技艺带到了长安。那时的西市还不像现在这般繁华,粟特人、波斯人、大食人挤在简陋的摊位上,用各自的语言讨价还价。阿郎的父亲,一位手艺精湛的榨油匠,偶然尝到了萨曼带来的橄榄油,便迷上了那独特的风味。两人一个懂榨油,一个懂贸易,很快便在西市开了这家“胡商油坊”,将地中海的橄榄香,酿成了长安人餐桌上的一抹亮色。

阿郎的思绪被榨轴的吱呀声拉回现实。他将萨曼带来的橄榄倒入榨槽,调整好木齿的间距。这架木榨,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木齿的密度、榨轴的转速、橄榄的成熟度,每一个细节都影响着橄榄油的风味。父亲曾说,榨油如做人,急不得,躁不得,要像丝路的驼队一样,一步一步,才能走出最绵长的香气。

他想起去年冬天,一位日本遣唐使曾来油坊。那遣唐使穿着一身素白的唐装,却梳着典型的倭国发髻。他买下了一小罐橄榄油,说是要带回奈良,研究它在唐代食谱中的用法。遣唐使离开时,用倭国文字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送给阿郎,阿郎不认识,却从那笔画的流畅里,感受到了文化交流的温度。

“阿郎哥,油快满了!”小石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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