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冬瓜板栗粥(2/2)

沈敬之脸上微微发烫。这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夜里总被尿意憋醒,白日里又总觉得膀胱坠着慌。太医说这是久坐伤肾,湿热郁结,开的方子虽对症,却远不如这碗粥来得舒服。

我家老太太说,周修远往他碗里添了半勺粥,板栗最是养肾,当年她生小儿子时,月子里就靠这个补身子。冬瓜呢,性凉,能把身子里的火气顺着水道排出去。这两样配在一起,就像给身子开了个天窗,又补又疏。

沈敬之望着窗外的日头,忽然想起昨日退朝时,见御膳房的太监在剥板栗,竹筐里堆着小山似的壳,旁边的大盆里泡着冬瓜块,怕是也要给皇上备着解暑。他小时候听祖父说,洪武爷在南京定都时,三伏天总让御膳房熬这粥,说比冰酪更能去燥,还不伤脾胃。

对了,周修远像是想起什么,内子说撒葱花时得等粥晾得温乎了再撒,不然热气一熏,葱香就散了。姜末要切得细如发丝,取其辛散,又不能抢了主味。

沈敬之这才注意到粥里的姜末,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咽下时尝到一丝微辛,顺着喉咙往下走,竟让后腰都暖烘烘的。他忽然明白祖父为何总说药补不如食补——这碗粥里,板栗补肾,冬瓜清热,大米养胃,高汤补虚,连葱姜都是讲究的,辛散与甘润相济,温补与清泄相成,倒比那些苦药汤子更合着人体的虚实。

三日后,沈敬之在朝堂上站得笔直。后腰的坠痛感轻了大半,夜里也能一觉睡到天明。退朝时遇见周修远,对方塞给他个油纸包,里面是剥好的板栗仁,还带着余温。

内子说,让你家厨房照着方子多熬几日。周修远笑得眼角堆起细纹,这暑气要到白露才肯退,身子得慢慢调着。

沈敬之握着温热的纸包,忽然想起老家院中的老桂树。此刻该是枝繁叶茂,祖父若还在,怕是又支着小泥炉,在树下慢慢搅着锅里的粥。阳光透过叶隙落在粥面上,漾起细碎的金,像把整个江南的温柔,都熬进了那一碗清润里。

他回到值房时,案头的青瓷碗还留着淡淡的粥香。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沈敬之提笔时,指节已不再僵硬。他忽然觉得,这世间最要紧的道理,往往就藏在寻常吃食里——就像这碗冬瓜板栗粥,不疾不徐,却能把身子里的燥火、郁结,都慢慢化了去,只留下妥帖的温煦,如同江南的秋阳,不烈,却足够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