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佛手娃娃菜(2/2)

山楂山药粥

秋分时,苏州织造府的账房先生李修文正喝着山楂山药粥。米粥熬得稠如脂,山药丁泛着玉色,山楂片红得像玛瑙,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酸。

李兄这粥熬得越发好了。同僚王启年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碗沿,听说你那慢性肠炎,就靠这粥调理?

李修文舀粥的手稳了稳。他这肠炎犯了三年,稍不注意就拉肚子,有时还带着血,人瘦得像根芦苇。太医院的方子用了不少,诃子、肉蔻涩得他肚子胀,倒不如这粥来得妥帖。山药选的是怀庆府的,去皮切丁,炖得绵密;山楂用的是山里红,去核煮软,那股酸被米粥的甜中和了;米是江南的晚籼,熬得每粒都开了花,连带着肠子里的滞气都顺了。

这粥得用砂罐慢慢熬。李修文指着粥里的山楂,山药要选面的,煮出来才;山楂得用冰糖腌过,去尽那点涩;米要淘三遍,泡半个时辰,熬到起米油才管用。他忽然压低声音,老郎中说,这粥是给脾虚的田地施肥,山药是培土的泥,山楂是松土的锄

王启年尝了口,酸得眯起眼睛:这般酸,亏你吃得惯。李修文笑了:酸才能开胃,脾醒了,肠子里的东西才能化得掉。

五仁粥

冬至前,顺天府尹赵德昌正喝着五仁粥。花生仁、核桃仁、杏仁煮得粉糯,郁李仁、火麻仁融在粥里,绿豆的清苦混着小米的甘,倒让这稠粥添了几分清爽。

大人这粥,闻着就香。小厮阿福在一旁添炭,张郎中说,您这便秘的毛病,得用些能的东西。

赵德昌喝着粥,忽然觉得肠子里动了动。他这便秘犯了半年,三四日才上一次茅房,每次都像过刑。太医院开的泻药吃了就肚子疼,倒不如这粥来得温和。五仁各按分量:花生仁、核桃仁、杏仁各二十克,郁李仁十克,火麻仁十克,都是炒过的,香得很;绿豆三十克,小米七十克,熬得稠稠的,白糖四克,甜得恰到好处。

郎中说,这粥得用陶钵在炭火上煨。阿福替他擦汗,五仁要提前泡一夜,磨成粉再下锅,才容易消化;绿豆要煮开花,说这样清肠火;小米要选新的,熬出米油才养人。他忽然笑了,郎中说,这粥是给干涸的河道注水,五仁是滋润的雨,小米是垫底的土

赵德昌望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年轻时在西北戍边,见牧民们总吃些果仁,说是大漠干燥,靠这个能润肠胃。那时只当是充饥,如今喝着这粥,竟觉得连日来的燥气慢慢消了,连夜里的失眠都轻了。

转年清明,马老太爷、周明远、李修文、赵德昌竟在报国寺的斋堂偶遇。桌上摆着佛手娃娃菜、山楂山药粥,五仁粥冒着热气,墙角的陶壶里温着黄连甘草饮。四人望着彼此红润的脸色,忽然明白——这世间的病,原是和时节一般,春温夏热,秋燥冬寒,而草木的性子,恰能应着这天地的节律,用最朴素的滋味,调和着人体的偏失,如同这满桌的食物,苦甜酸咸里,藏着最本真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