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他会的(2/2)
安格斯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用一种异常轻松的口吻开口道:
“好吧,我承认。我算计了你,利用了你。”他甚至还耸了耸肩,“但那是为了你……”
“闭嘴!”塞巴斯蒂安猛地打断他,脸上浮现出厌恶,“我讨厌这种‘为了你好’的恶心的说法!”
安格斯被他打断,也不生气,反而直视着塞巴斯蒂安的眼睛,语气变得危险而充满挑衅:“那你敢保证吗,塞巴斯蒂安?”
他一步一步向前逼近,“你敢保证如果没有我这个‘恶心’的人在旁边推波助澜,你就真的不会杀死所罗门吗?你内心深处,难道不是早就想那么做了?或者说,我有一丁点的语言引导吗?引导你杀了他?”
奥米尼斯听到这里,瞳孔猛地收缩,他瞬间明白了他们在谈论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安格斯,脸色变得苍白。
安格斯感受到奥米尼斯的目光,却满不在乎地对他耸了耸肩,语气甚至带着点戏谑:“别这么看着我,奥米。被你这张漂亮脸蛋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的负罪感可就要变得更严重了呢。”
他好像忽然觉得有趣,像是被某种念头驱动着,转向塞巴斯蒂安,主动靠近了一步,脸上带着一种莫名诡异的微笑。
他直视着塞巴斯蒂安剧烈波动的眼睛,清晰地说道:
“那既然都谈到负罪感了,我们目前讨论的又是同一件事,那负的是什么罪,负了多少罪,也都无所谓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塞巴斯蒂安紧绷的神情,然后再次向前一步,这次几乎鼻尖贴鼻尖。
安格斯直视着塞巴斯蒂安那双写着受伤的眼睛,声音清晰又让人不寒而栗:
“其实,我一开始……是想要杀了安妮的。”
塞巴斯蒂安身体猛地一僵,他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了几乎贴在他面前的安格斯。
安格斯被推得向后一个趔趄,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墓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看,”他抬起眼,看着因愤怒而浑身紧绷的塞巴斯蒂安,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了然,“就像现在这样。我当年就是知道,知道你的性格,知道你的想法,知道你会做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紧锁在塞巴斯蒂安脸上。“我知道你研究黑魔法,大部分原因根本不是为了你妹妹。但尽管这样,你也不会允许她死去,因为你心底还是爱着她的,不是吗?”
安格斯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眼神冷了几分。“特别是当我们找到伊西多拉三联画的线索时,你拿着她来‘道德绑架’我的时候。”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那时候是怎么想的?让我来猜猜……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你是真的想让我学那种魔法去救她。要么,你只是自己对伊西多拉的魔法好奇,想找个由头研究。”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锐利的边缘:“但不管是哪一种,对我而言,我都会把它看做是最糟糕的那种——你太看重安妮了。”他盯着塞巴斯蒂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没错,只要这个可能性存在,哪怕是0.1%,我也不能允许它发生。”
塞巴斯蒂安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而一旁的奥米尼斯听着这冷酷的分析,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
安格斯好像没有看到两个人的反应,继续用他那清晰又残忍的逻辑剖析着:“她可能会影响到我的目的,会阻碍你和我前进的道路。那么我会杀了她吗?我不会。首先你会恨我。其次,或许她死了会更麻烦,毕竟你太脆弱了,我亲爱的塞巴斯。”
塞巴斯蒂安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安格斯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塞巴斯蒂安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塞巴斯蒂安的脸颊,动作温柔,但声音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
“你太脆弱了。你需要一个借口,一个看起来冠冕堂皇、能让你自己心安理得去研究黑魔法的借口。所以她不能死。”他的指尖微微用力,“那么,她需要离开。彻底地,从你的世界里离开。”
奥米尼斯站在一旁,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着,终于将一切串联了起来:
“所以……所罗门?”
“没错,就是所罗门。”安格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承认了。与此同时,他将双手按在塞巴斯蒂安肩上,脸上甚至还带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从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讨厌他。我知道他会是我和你前进道路上最碍事、最让人恶心的一块石头,一块必须踢开的顽石。他必须死,他只能死。但是同样的,我会杀了他吗?我不会,因为他不能死在我手里。”
安格斯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要将这残酷的结论按进塞巴斯蒂安的骨头里,微笑着说出最残忍的安排:
“他只能被你杀死,塞巴斯蒂安。他必须死在你的手里。这样,那个愚蠢的、把所罗门当做可靠亲人的可怜姑娘——你的妹妹安妮——就会恨你,会彻底离开你,再也不会成为你的‘牵绊’。”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轻描淡写,却揭露了更深层的利用,“而我,恰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学会’你所有的不可饶恕咒。一举多得,不是吗?”
塞巴斯蒂安猛地甩开安格斯的手,像是被毒蛇咬到一样后退一步,他死死盯着安格斯,声音颤抖:
“所以……这就是你之后,一次又一次拦着我不让我去找安妮解释的理由吗?如果这么说的话……”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难过,“那安妮后来留给我的那封诀别信——上面写满了对我的失望和决绝,让我再也找不到她——那也是你……”
安格斯听到这里,眉头微微挑起。这次,他没有把话说绝,反而给出了一个看似坦诚的回答:
“如果我说,那封信不是我伪造的,你信吗?”他甚至主动提出了证明方法,“不信的话,我可以当场喝下吐真剂。”反正也不会真的喝。
塞巴斯蒂安死死盯着安格斯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找出最后一丝欺骗的痕迹。几秒钟后,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信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一个已经把所有最糟糕的实话都说出来的人……确实没必要在这一点上撒谎了。”
墓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三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真相如同最浓重的墨汁,彻底染黑了过往的一切,将信任击得粉碎。
奥米尼斯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
几分钟后,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墓室里只剩下安格斯和奥米尼斯。塞巴斯蒂安暂时离开了,带着满腔的愤怒、痛苦和那个揭示了一切真相的记忆瓶——他需要静静。
奥米尼斯坐在了冰冷的石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声音,那声音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接受的崩溃: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重复问道,好像这样就能改变答案,“那些事情……你算计他,利用他,甚至……那些念头……都是真的?”
安格斯看着他蜷缩的身影,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奥米尼斯此刻看不见他,便开口回答,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显得异常清晰:“都是真的。”
奥米尼斯仍然捂着脸,像是无法面对这个现实。又过了漫长的片刻,他像是突然被另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击中,猛地抬起头,终于看向安格斯的方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也利用我了,对吗?如果那个时候……如果你那个时候真的想……想把塞巴斯蒂安送进阿兹卡班,如果……那样的话,你完全可以……”
安格斯走上前,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奥米尼斯冰凉且微微发抖的手。他的手握得很紧,试图传递一点温暖。
“但是我没有。”安格斯的声音很平静,他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看,我还没有邪恶到那种程度,对吧?”
他顿了顿,将奥米尼斯的手握得更紧,语气变得认真,“我以为我说了那么多,你能理解一点。我做的那些,确实是为了塞巴斯蒂安能……更专注,更‘自由’地走上我们选择的道路。当然,我知道,从你的视角来看,这根本无法接受,因为你很善良……”
奥米尼斯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是为了反驳,更像是无法理清混乱的思绪。“我只是……我只是……”他语无伦次,巨大的信息量几乎冲垮了他的理智,“想不明白……”
过了好久,他才像是勉强找回了一点力气,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哀求:“你可以不告诉他的……你可以瞒着他的。就像……就像我们当初一起瞒着那件事,关于……关于塞巴斯蒂安杀了人的那件事一样。”
提到那件共同的秘密,奥米尼斯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现在这样对塞巴斯蒂安太痛苦了……特别是……他能够理解你,他一定能理解你,他该死的甚至能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更痛苦……”
安格斯看着奥米尼斯充满痛苦的脸,没有回避,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不一样。奥米,和我们那件事不一样。”
他耐心地,几乎是引导般地解释:“你想想看,如果当时是魔法部的傲罗亲眼看到他杀了人,证据确凿,我们要怎么瞒?除非把目击的傲罗也杀了灭口,否则几乎没有别的办法。”
“而现在,”他继续道,目光锐利,“他亲眼看到了‘证据’——那个记忆瓶,他至少知道了最关键的部分。如果我继续否认,继续隐瞒,当他从别的渠道证实了这一切,他会更痛苦,更愤怒,会觉得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现在我说了,他至少……多了一个可以试着去‘理解’我背后逻辑的选项,哪怕这理解本身让他备受煎熬。”
他停顿了一下,握着奥米尼斯的手微微用力,语气变得更加温柔:“而你……奥米,你也不想让塞巴斯蒂安死,对吧?你希望他活着,哪怕他恨我,也比消失要好。当然了,”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我肯定不会让他死的,我保证。”
奥米尼斯听着他的话,重重地、疲惫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像是承载了所有的无奈和悲伤。“可是现在……我们没办法把他带回家了。他不会相信……不会相信你了。”
安格斯却松开了他的手,转而伸出双臂,紧紧地拥抱住了这个几乎被击垮的好友。奥米尼斯僵硬了一下,随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额头抵在安格斯的肩膀上。
他听到安格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那么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让人不由自主想去相信的温柔和:
“那不一定。”安格斯轻声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一定会回去的,一定会。”
那么现在,对安格斯而言重点其实不是这个。
他需要找一个人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