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饭凉了没人催,才是真的回家了(1/2)

晨雾散到第三分的时候,萧逸的手指已经在锅耳上悬了三次。

他提着木桶的手微微发颤,木桶沿儿磕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这是他在添水的第三百八十天,可今天灶台上那口主锅,竟让他生出几分初见时的陌生感。

钉儿呢?他蹲下身,指甲轻轻叩了叩锅耳原本嵌铁钉的位置。

那道豁口像被风舔过的炭灰,边缘圆钝得没有半分毛刺。

从前锅耳总晃荡,小朵总说要拿金箍棒给焊死,后来不知谁悄悄钉了枚铁钉,倒成了孩子们玩转锅耳游戏的机关。

锅底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乌润的光。

萧逸伸手摸过去,掌心触到的不再是记忆里粗糙的裂痕——那些像树根般爬满锅底的细纹,不知何时已长平,只余下极淡的印记,像老茶碗底经年累月的茶渍。

他忽然想起小朵说过,这口锅是人间的胃胃破了会自己长好,因为要装下那么多馋虫。

风掀起他的衣角,带来隔壁张婶家的油香味。

萧逸从怀里摸出半张泛黄的纸页,那是他写《民火志》时总夹在书里的空白页,边缘还留着小朵用炭笔涂鸦的小猴子。

他轻轻将纸页铺在锅盖上,纸角被风掀起又落下,像只欲飞的蝶。

小朵说我说了才算那回,你还裂着嘴漏汤呢。他对着锅轻声笑,指腹蹭过纸页上自己写的等席记三个字,现在你好了,她的话...就都不算了吧?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晨雾里,他站起身,木桶里的水晃出几滴,打湿了鞋尖。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时没回头。

从前每回添完水,他总要望一眼灶台,总觉得说不定一转头就能看见扎着双马尾的身影,端着偷来的糖饼冲他挤眼睛。

可今天他听见身后炊烟一声窜高,那声音里裹着张婶喊大丫盛粥的吆喝,混着几个小娃娃追打时的尖叫,比任何都要踏实。

韦阳翻出陶哨时,正蹲在院角的旧木箱前。

箱底压着半块褪色的蓝布,布角还留着小朵用红线绣的歪歪扭扭的字。

他掀开蓝布,陶哨就躺在下面,裂痕从哨口蜿蜒到尾部,像条冻僵的蛇。

从前这哨子一吹,的孩子们能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哨声里总带着小朵的笑:韦阳哥哥吹得像老黄牛!

他把陶哨握在手心里。

从前这哨子是热的,哪怕冬夜里揣在怀里,也能暖得掌心发汗,仿佛里面藏着团烧不尽的火。

可现在它凉得像块浸了井水的石头,纹路里的温度早被时间抽干了。

该静的,就让它静。韦阳对着陶哨呵了口气,白雾在瓷面上凝成小水珠,又顺着裂痕滑下去。

他起身走向院角的桃树,铁锹铲开土时惊飞了两只麻雀,落在篱笆上歪着脑袋看他。

埋好陶哨的当晚,韦阳坐在廊下的竹椅上。

月光漫过桃枝,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正落在他膝头。

他捏起叶子,鼻尖突然钻进股甜丝丝的味儿——是红豆粥熬糊了的焦香,是小朵偷糖饼时总带的那股子甜。

案几上的砚台还敞着,墨汁已经干成块儿。

从前每到这时候,他总要提笔写今日等席记:小毛头摔了碗,二妮子藏了半块馍,小朵又把粉笔当糖吃...可今晚他望着空了的竹椅(那是小朵总坐的位置,椅背上还留着她用小刀刻的字),忽然觉得所有字句都成了多余。

风穿过院角桃树时沙沙响,那声音里有孩子们的吵闹,有柴火的噼啪,有小朵说韦阳哥哥你写得像天书的笑——原来最浓的墨,是不用蘸的。

师父!墙上这行字谁写的?

小徒弟举着抹布踮脚擦墙,抹布角蹭到墙根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火是你自己的。

二郎神正抡着铁锤砸铁块,火星子溅得老远。

他头也不抬:不知道,前人留的。

那这个破砂锅呢?小徒弟又指着炉边供着的黑砂锅,砂锅沿儿缺了块,里面还堆着几截没烧完的柴火,您天天擦它,是敬哪位神仙?

敬个屁神仙!二郎神一锤子砸在铁砧上,震得徒弟耳朵嗡嗡响,老子敬的是肯挨烫的手!他转身从陶罐里抓了把盐,偷偷往徒弟刚熬的汤里撒了勺:愣着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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