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饭凉了没人催,才是真的回家了(2/2)
把火调小些,汤滚太凶要扑锅——跟你说过多少回了?
徒弟缩着脖子吐舌头,没看见师父背过身时,手指轻轻摸了摸砂锅缺角的地方。
那处曾被小朵用金箍棒补过,说是给人间的锅留个疤,才记得疼。
当晚,脾气菜的木牌悄悄换了。
旧牌上自燃款——火由天定被刮得干干净净,新漆的字还泛着亮:实火现炒——凭本事接招。
小金猴是被一阵嘻嘻哈哈的吵闹声引到花果山断崖的。
石桌上摆着七歪八扭的野果,竹筷东倒西歪插在桃核里,几个小娃娃正举着草叶当筷子,有模有样地。
最小的丫丫举着片芭蕉叶当大盘子,突然停住了。
今天不请姐姐了。她奶声奶气地说,草叶掉在石桌上。
为啥?胖墩儿咬着野莓含糊问。
丫丫歪着脑袋,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肚皮:因为姐姐早就坐这儿啦!她拍了拍石凳空着的位置,我昨天喝汤时,汤里有姐姐的笑;今天摘桃时,桃儿里有姐姐的甜——她就在我们的肚子里,在石头缝里,在风里!
小金猴蹲在树后,怀里的念生猴突然挣开他的手,蹦到石桌前抓了把土往嘴里塞。
土末子粘在小猴嘴角,它却笑得直打滚,尾巴尖儿扫得草叶沙沙响。
你这馋鬼!小金猴笑着追过去,却在离石桌三步远的地方顿住了。
他望着丫丫认真的小脸,望着胖墩儿往空位置上摆了颗最大的野莓,望着念生猴在孩子们中间钻来钻去,忽然想起小朵走前揉他脑袋的话:等有一天,你们不用我教也会请我吃饭,那我就真放心了。
去吧。他蹲下来,轻轻推了推念生猴的后背,你也该有自己的饭桌了。
小猴歪着脑袋看他,忽然扑上来舔了舔他的手背,然后蹦跳着钻进了桃林。
它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一片粉白的桃花里,像滴落在春水里的阳光。
小金猴躺在断崖边的青石板上,望着天上的云慢悠悠飘。
有片云飘着飘着,竟变成了扎小辫子的模样。
他摸出兜里的野莓咬了口,甜得眯起眼——原来不等人喂的野莓,也这么甜。
孙小朵站在银河边缘,裙角被星风掀起又落下。
她望着人间的灯火像撒在黑布上的金砂,每粒砂里都晃着熟悉的影子:萧逸在灶前弯腰给小娃娃擦脸,韦阳蹲在桃树下给新埋的陶哨浇水,二郎神揪着徒弟的耳朵骂汤里盐放多了,小金猴被一群娃娃压在身下抢野莓...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呼唤,连最会撒娇的丫丫都没喊姐姐看我。
可她知道,萧逸往粥里多撒的那把糖是给她的,韦阳扫院时故意留的那片带饭香的桃叶是给她的,二郎神偷偷多放的那勺油是给她的,小金猴藏在石头缝里的那颗最大的野莓也是给她的。
该说再见了。她轻声说,指尖抚过耳坠上最后一点金光。
那是当年孙悟空塞给她的应急宝贝,可她哪次不是拿来给人间的灶膛添把火?
现在这把火,该由人间自己烧了。
她摘下耳坠,放在手心里揉了揉。
金光碎成星尘,随着星风飘向人间。
张婶揭锅时,粥的热气扑了她一脸。今儿这粥咋这么甜?她嘟囔着,舀了碗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娃他爹,吃饭了!
正在院门口修篱笆的老张头应了声,扛着锄头往回走,路过桃树下时顺手摘了片叶子——叶面上凝着层细细的水珠,凑近了闻,竟有股子糖饼香。
二郎铺的学徒端着汤碗往桌上放,被师父拍了下脑袋:汤要晾温了再端,烫着人怎么办?他吐吐舌头,却看见师父往自己碗底压了块最大的肉。
小金猴揉着被娃娃们压疼的肩膀爬起来,发现石桌空着的位置上,不知谁摆了个用草叶编的小丫头——扎着双马尾,歪着脑袋笑。
宇宙最深的静默里,三颗流星残烬缓缓聚拢。
它们先是拼成朵歪歪扭扭的花,又变成扎小辫子的轮廓,最后凝成两个字,在星幕上闪了三闪,慢慢消散——
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