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锅里煮的不是饭,是她的影子(1/2)

晨雾未散时,萧逸往铁锅里添水的手顿了顿。

昨夜子时,第一缕米香升起时,她还在灶口徘徊。

手伸进去是冷的,脚踩上去是空的。

直到那滴露水从锅盖边缘滑落,砸进余烬,“啪”地一声,像谁叫了她名字。

她猛地扑向铁锅——不是用手,是用整颗心撞进去的。

再睁眼,已是锅底的一粒锈斑,听着水声沙沙,像回到娘胎。

竹勺舀起的清水刚触到锅底,“嘶——”的轻响里,水面腾起细密的小气泡,像有人在锅底藏了串隐形的鞭炮。

他蹲下身,指腹贴上锅沿那道裂纹,昨夜发烫的触感还在,此刻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搏动,像颗藏在金属里的小心脏。

“你昨夜进过这锅?”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醒谁。

水面突然翻涌,一串气泡浮上来,圆溜溜排成个歪头的模样,“啵”地破了两个,剩下的还颤巍巍晃着,活脱脱孙小朵平时犯浑时的表情。

萧逸喉结动了动,把淘好的米倒进锅里。

米落进清水的“沙沙”声里,他笑出了声:“那今天咱们煮双人份。”木锅盖刚扣上,灶膛里的火苗“轰”地窜高,蓝莹莹的火舌舔着锅底,蒸腾的热气撞在锅盖上,竟在半空凝成半截红裙摆的轮廓——是孙小朵总穿的那身,裙角还沾着去年偷摘桃儿蹭的桃汁印子。

视觉上,那抹红影边缘微微抖动,仿佛被看不见的风吹拂;听觉中,蒸汽与锅盖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滋滋”低鸣,像是她在耳畔哼歌;触觉上,萧逸指尖残留着锅盖烫出的温热,掌心微汗,仿佛真握住了她的手背。

“啪嗒。”

檐角的晨露砸下来,那抹红影“倏”地散作水汽。

萧逸望着重新平静的锅盖,伸手抹了把脸,指腹沾着水,却比刚才更烫了些。

“韦大哥——”

祠堂外的唤声穿透晨雾时,韦阳正捏着供桌上的红布鞋发怔。

那是孙小朵去年中秋落在这儿的,鞋尖绣着朵歪桃,此刻正微微震动,像被谁拽着鞋绳轻轻晃。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鞋面,忽闻见股淡得几乎闻不出的青草香——是小朵总爱踩的田埂边的味道,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润与泥土微腥,钻入肺腑便再也挥不去。

“昨夜绕着祠堂走七圈的,是你吧?”他轻声问,指腹抚过鞋尖的绣线,那针脚粗糙却熟悉,是他曾看她坐在门槛上咬着线头一针一针缝的。

话音未落,供桌上的香炉“咔”地轻响,残余的香灰簌簌落下,在青砖上拼出三个歪扭的字:我没湿。

韦阳先是一怔,随即笑出了声。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糯米团子的热气透过纸缝钻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触手微烫,香气裹着甜糯的气息扑面而来。

纸包刚放在鞋前,最上面那个团子的尖儿突然往下塌了半分,像被谁偷偷戳了下。

“小朵。”他低头用指节碰了碰纸包,声音低得像哄孩子,“这次可不许说太甜。”

正午的铁匠铺里,二郎神的铁锤突然“当啷”砸在铁砧上。

“师父?”徒弟小柱擦着汗凑近,“这铁还没烧透呢。”

“烧透个屁。”二郎神扯下蒙脸的布,鼻尖动了动,“你闻没闻到焦香?”

满屋子的炭火气里,小柱使劲嗅了嗅:“像是……锅巴?”

“对!”二郎神把铁锤往地上一杵,大步走向墙角的灶台。

那口祖传的黑铁锅正搁在灶上,锅耳泛着不寻常的红,像被谁攥着暖过手,摸上去竟有脉搏似的余温。

他抄起把旧刷子,在锅底轻轻刮擦——刷下来的薄灰里,竟裹着根寸把长的金色猴毛,在阳光下泛着细鳞似的光,触之微刺,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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