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锅里煮的不是饭,是她的影子(2/2)
“好你个死丫头。”他捏着猴毛的手发颤,嘴上却骂骂咧咧,“当年偷我烤红薯,现在敢来偷锅灰?等你回来非把你塞进风箱里吹三天不可,看你还敢不敢——”
“师父!”小柱突然喊,“灶里的火!”
二郎神转头,就见灶膛里的炭火“轰”地烧得更旺,火星子“噼啪”炸出来,有一粒溅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缩了缩手,却在焦黑的手背上,烙出个小小的桃心印子——皮肉微肿,触之灼痛,却又奇异地不觉得恨。
老槐树下的溪水溅起水花时,小金猴正把烧焦的木牌浸在水里。
“东南缺一口锅……”他盯着木牌边缘浮现的淡字,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溅起泥点与水珠,凉意顺着毛发渗进脊背,“东南?东南是哪边?”
他低头蹭了蹭胸前挂着的半块桃核,那是姐姐去年塞进他掌心的,“咱俩一人一半,回头能拼上。”
那桃核磨得光滑,边缘略带缺口,贴着他胸口的位置,常年被体温煨着,已有几分温润如玉的质感。
突然,他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顺着溪水声望去,对岸的断墙后露出半截塌陷的灶口——那老灶他去年来玩过,当时锅早被人卸走了,只剩个黑黢黢的窟窿。
“姐!”他嗷地一嗓子,尾巴卷住树枝荡过去,爪子扒着断墙往上爬,碎石“哗啦啦”滚落,指甲抠进砖缝,传来一阵阵粗粝的摩擦感。
他的爪子终于抠住了灶膛里的硬物。
用力一拽,一块锈迹斑驳的铁锅底被拖了出来,上面刻着半个桃核图案——和他胸前挂的桃核坠子正好能拼成一个。
“那次发烧,她守了我三天三夜……现在轮到我了。”
“姐!你连锅都藏好了!”他抱着锅底滚在草地上,眼泪把铁锈都冲成了红道道,泥土混着泪水黏在脸上,又咸又涩,可怀里这块铁,却像抱着最后一点活着的温度。
“等你回来,我给你烧最大的篝火,煮最甜的桃儿粥!”
暮色漫上来时,人间的炊烟像串被扯散的珍珠,这儿一缕那儿一团飘向天空。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荒野深处,一座被藤蔓缠死的老灶突然“轰”地燃起幽蓝火焰。
灶台裂纹中钻出细弱的桃枝,枝头一朵花刚绽开一半,就被热浪卷得打了个旋。
“……萝卜太咸了。”
极轻的嘀咕混在火苗里,听不清是抱怨还是笑意,惊飞了附近的夜鸟。
灶旁的石缝里,一朵野桃花正抖着花瓣,把最后一滴晨露抖进火里,“滋啦”一声,像谁在偷偷笑。
那笑声若有若无,融在风里,仿佛整个荒野都在低语回应。
萧逸揭开锅盖时,腊肉粥的香气“呼”地涌出来,热浪扑面,带着油脂与米粒交融的浓郁气息。
他刚盛了一碗,忽然听见窗外的槐树枝“咔”地轻响——不是风,倒像是谁踩了上去。
他转头的瞬间,蒸汽在碗口凝成道极淡的人影侧脸,红裙角扫过碗沿,带起一点油星子,那轮廓模糊却熟悉,唇角似有笑意,触之即散。
“小朵?”他轻声唤,伸手去抓那团蒸汽,掌心只余下粥的温热,指尖却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痒得心头一颤。
夜色渐深时,萧逸坐在桌前喝腊肉粥。
碗里的肉片炖得软烂,他夹起一片正要送进嘴,忽然发现碗边沾着点可疑的油星——是梅花状的,和孙小朵总爱用手指蘸粥汤画的小图案一模一样。
他望着那点油星,又低头看看碗里的肉片。
“这肉片……”他用筷子拨了拨,“怎么好像少了一块?”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那点油星慢慢晕开,像血融进水里。
最后一口粥凉透了,也没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