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她说八角要放三钱七分(1/2)

萧逸盯着灶台上那圈渗进陶土的水痕,木勺还悬在粥锅上方。

米香混着柴火气在鼻尖打转,他突然想起孙小朵总说“煮粥要搅出漩涡才甜”,刚要动手,手腕又是一轻——那把总被她嫌弃“握姿老土”的锅铲“咻”地窜起来,在空中划了道银弧,“当”地磕在盐罐边沿。

盐罐晃了晃,“簌簌”撒下一小撮盐,比他刚才少抓的半勺还精准三分。

“你忘了她最爱咸口?”

极轻的嘀咕撞进耳窝,像片沾了糖霜的羽毛。

萧逸猛地转头,只看见灶膛里的火苗“忽”地窜高,蒸汽在砖墙上凝成双眼睛——杏核眼,眼尾微微上挑,和孙小朵偷吃灶糖被抓包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还没来得及喊,那眼睛便“扑”地散作水雾,在墙上洇出朵歪歪扭扭的桃花。

“行,这次按你说的,三钱七分。”萧逸低头舀了勺粥,热气熏得眼眶发酸。

他摸出纸包八角,指尖在包口顿了顿——从前孙小朵总捏着秤杆晃,“师父说八角要放三钱七分,多一粒太冲,少半粒没魂。”话音刚落,锅盖“咚”地跳了一下,又跳两下,像在数“一、二、三”。

他望着锅盖,忽然笑出了声,“知道了,催命鬼似的。”

镇志馆的窗棂“咔”地响了一声。

韦阳正翻到同治三年那页,笔尖悬在“奇事录”栏——县志里“红裙少女”的记载竟比他上次整理时多了七行:光绪十八年冬夜,有孤儿见烟囱上坐个姑娘,怀里揣着热乎的糖蒸酥酪;民国九年春旱,东头张阿公说有个丫头用柳枝蘸水在田埂画符,隔天就下了透雨;最底下还粘着张皱巴巴的画纸,歪歪扭扭的铅笔线条里,姑娘坐在烟囱上啃包子,嘴角沾着芝麻。

“我不是传说,我是回来吃饭的。”

墨迹从纸页边缘漫上来,像母树的叶脉在奔跑。

韦阳合上镇志,指腹轻轻抚过烫金的“青溪镇志”四个字。

窗外突然起了风,院中的老桃树“哗啦啦”抖落满枝花苞,一片叶子“唰”地割破窗纸,带着股暖融融的体温贴在他额头上——是孙小朵去年塞给他的桃叶,当时她偷吃了他藏在树洞里的桂花糕,说“用我的本命桃叶赔你,能保三年不饿肚子”。

“那你为什么还不肯下来?”他对着窗外出声,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什么。

桃叶在他额上蹭了蹭,像是在点头。

二郎镇的铁匠铺飘出八角香时,邻街的王婶正端着碗过桥米线往家走。

她吸溜着米线抬头,就见铁匠铺的烟囱冒出金红色的烟,像条活龙似的打了个旋儿。

“还敢指挥我做菜?”

铺子门没关严,里头传来二郎神的闷哼。

他系着靛青围裙,手里的锅铲正对着油锅发怔——方才他故意没放八角,想逼那丫头现身,结果油刚热,灶膛里“骨碌”滚出颗八角,正正落进油星里,“滋啦”一声炸出满室浓香。

他抄起漏勺要捞,整锅菜突然自己翻了三圈,锅铲在他手里震得发麻,等盛到白瓷盘里,盘边竟码着七粒八角,每粒都泛着蜜蜡似的光泽。

“臭丫头……”二郎神喉结动了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七粒八角。

他想起五百年前在花果山,小丫头蹲在灶边偷八角,被他逮个正着时还理直气壮:“这是给爹藏的!等我长大开饭庄,要做全天下最香的红烧肉!”后来她真在花果山搭了个草棚,挂着“小朵饭庄”的破布旗,灶台上总藏着七粒八角,说“多一粒是爹的,少一粒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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