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她说八角要放三钱七分(2/2)
“你知道这味道多少年没人敢改了吗?”他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锤,伸手要摸那八角,却见蒸汽里浮出只小手,比着“七”的手势晃了晃,又俏皮地弹了下他的鼻尖。
村东头晒谷场的大铁锅支起来时,小金猴正踩着条长凳给木牌刷漆。
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第一届宇宙拌饭大赛”,刷漆的刷子是他从后山摘的狗尾巴草,沾了红漆直往下滴。
“米饭要三分硬!”他踮着脚冲帮厨的老猴喊,“香蕉条得炸两次,第一遍定型,第二遍——”话没说完,柴堆“轰”地燃起来,火苗蓝莹莹的,既不窜高也不熄灭,正好舔着锅底。
他扑过去扒拉柴堆,却发现根本不用动手——火势自己在变,米下锅时弱些,水开时强些,连锅巴都焦得像姐姐从前做的,边缘微脆,中间还留着层软壳。
“姐!是你吗?”小金猴扒着锅沿喊,尾巴尖紧张得直打卷。
蒸汽里浮出只手影,手腕上系着红绳——是姐姐用桃枝编的,说“能拴住人间烟火气”。
那手影颠了颠锅,又在锅边点了点,像是在说“先给我留一口”。
他赶紧盛了碗拌饭,举得老高:“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快下来——”话音未落,手影散作白烟,卷着饭香往天上飘,倒把他的猴毛熏得软乎乎的。
当夜子时三刻,青溪镇的狗突然全不叫了。
萧逸吹灯上床时,听见隔壁王奶奶的灶膛“咕嘟”响了一声;韦阳给镇志盖布时,看见西头豆腐坊的烟囱冒出白雾,凝成“十二点”三个字;二郎神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对门裁缝铺的锅盖“砰”地跳起,蒸汽里的字比他打铁时的火星还亮:“明天中午十二点,老地方见。”
最奇的是万家灶台的火——同一时刻全变作幽蓝,像浸在银河里的星子,烧了整整七息才转回橙红。
宇宙深处那团残影蜷缩了不知多久,此刻突然攥紧了拳。
她的意识里浮起无数画面:萧逸少放盐时颤抖的指尖,韦阳额头上那片带着体温的桃叶,二郎神捏着七粒八角发红的眼眶,小金猴举着拌饭喊“姐”时的泪珠子。
还有,数不清的灶膛里飘来的饭香,混着八角、糖粥、炸香蕉的味道,像条温暖的绳子,正一下下拽着她往人间坠。
“开——灶——”
她的唇齿间泄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云絮擦过星轨。
可这两个字刚出口,她的身影便在星尘中站定,发梢沾着银河的光,腰间的红绳无风自动。
她低头望了眼脚下的星海,又抬头望向人间的方向,嘴角慢慢扬起——那是萧逸熟悉的、要搅和人间烟火时的笑。
萧逸是被灶房的香气熏醒的。
天还没大亮,窗纸泛着鱼肚白。
他揉着眼睛推开灶房门,就见那口黑陶锅稳稳坐在灶上,锅盖边沿凝着细密的水珠,“滴答滴答”落进接水的碗里。
掀开锅盖的刹那,腊肉香混着八角香“轰”地涌出来,汤面上浮着层金黄的油花,正“咕嘟咕嘟”地滚。
他望着锅里腾起的热气,忽然想起昨夜蒸汽里的那句话。
伸手摸了摸锅沿,温度正好——是孙小朵最擅长的“温着等你起床”的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