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火堆旁的家族密辛(1/2)

夜深了,石屋内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围坐的几张面孔。贡嘎老人已经睡下,守夜的队员在门口低声交谈,而多吉和白露则依偎在火堆旁。

白露靠在他怀里,身体依然虚弱,但精神因刚才得知的信息而紧绷。“多吉,”她轻声问,“你哥哥的事...你之前从没和我提过。”

多吉的手臂紧了紧,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那里藏着太多白露从未触及的过往。

“不是不想告诉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而是每次想起索朗,就像撕开一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疤。”

白露转过身,在火光中凝视他的脸。那张总是坚毅冷峻的面容,此刻笼罩着复杂的神色——痛苦、愧疚、愤怒,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悲哀。

“告诉我好吗?”她握住他的手,“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包括那些痛苦的部分。”

多吉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白露以为他不会开口。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叙述。

“我们家...曾经是这片土地上最受尊敬的医者家族,”多吉的声音遥远而低沉,“从我曾祖父开始,每一代都会出一位杰出的藏医。我父亲是,索朗本该也是。”

“本该是?”白露轻声问。

多吉苦笑:“是的,本该是。索朗比我大十二岁,我出生时,他已经展现出惊人的医学天赋。父亲常说,索朗会是家族百年一遇的天才,能将仁钦家的医术发扬光大。”

他的目光投向火焰,仿佛在火光中看到了久远的画面。“我记得小时候,总是追在索朗身后,看他辨认草药,看他研磨药粉。他的手很巧,能画出最精细的人体经络图,能背诵上千种药方。所有人都爱他,尊敬他。”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白露问,她能感觉到多吉身体的紧绷。

“后来...”多吉的声音沉了下去,“后来他遇到一个女人,一个来自低地的汉族女子。”

“她叫云瑶,”多吉继续道,“是个采药人的女儿,跟着父亲来高原采集稀有药材。索朗在山里遇到他们时,父女俩正遭遇雪崩,父亲受了重伤。索朗救了他们,带他们回部落治疗。”

“然后他们就相爱了?”

多吉点头:“云瑶温柔聪慧,对草药有独特见解。她和索朗有说不完的话,常常一起进山采药,一起研究医书。父亲最初是反对的,但看到索朗和云瑶在一起时眼里的光,他最终妥协了。”

白露能想象那个画面——年轻的索朗和心爱的女子在药房里并肩工作,眼中只有彼此和对医术的热爱。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时光。

“他们结婚了?”她问。

“是的,在我八岁那年,”多吉说,“婚礼很简单,但很温馨。云瑶穿着汉族的红嫁衣,索朗穿着藏族的礼服,他们在神山前起誓,要一生相守。”

“可是...”白露想起贡嘎的话,“贡嘎师父说索朗失去了妻子和孩子。”

多吉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有着深深的痛楚:“云瑶怀孕了。那是他们婚后第二年,整个家族都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索朗更是倾尽所学照顾云瑶,每天为她把脉,调配最适合孕妇的饮食和补药。”

“然后呢?”白露的心提了起来。

“生产那天,”多吉的声音变得沙哑,“是个暴风雨夜,和达瓦出生那晚一样。云瑶从傍晚开始阵痛,但孩子一直生不下来。部落的接生婆束手无策,父亲亲自上阵,但情况越来越糟。”

白露握紧了多吉的手,她能感受到他的颤抖。

“索朗当时已经是很出色的医者,他判断是胎位不正,必须立即采取措施。但父亲坚持用传统方法,认为神灵会保佑母子平安。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索朗对父亲大吼。”

多吉停顿了一下,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最后,索朗不顾父亲反对,决定用一种他从古籍中学到的手法为云瑶接生。他成功了,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

“但是?”白露预感到结局不会好。

“但是云瑶大出血,”多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索朗用尽所有方法,还是没能止住血。他在产房里待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云瑶在他怀里停止了呼吸。孩子...因为缺氧太久,三天后也夭折了。”

白露捂住了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能想象那种绝望——亲手救下孩子,却失去爱人,最后连孩子也留不住。

“从那以后,索朗变了,”多吉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把云瑶和孩子的死归咎于自己学艺不精,归咎于传统医术的局限。他开始疯狂地研究各种医学古籍,尤其是那些涉及生死的神秘医术。”

“就是那时他开始研究重生之术?”白露轻声问。

多吉点头:“他相信一定有一种方法能让人起死回生,至少能避免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他走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寺庙和修行洞,拜访了无数隐士和医者。父亲试图阻止他,认为他走火入魔,但索朗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你父亲...他怎么样?”白露小心翼翼地问。

多吉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父亲在云瑶死后第二年就病倒了。有人说他是伤心过度,有人说他是被索朗气的。我记得父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多吉,你要守住仁钦家的名声,不能让你哥哥毁了它。’”

“那时候你多大?”

“十一岁,”多吉说,“父亲去世后,家族的重担突然落在我肩上。但我太小,实际上是由几位叔父和长老代为管理。索朗...他几乎不回家了,偶尔回来,也是匆匆拿些东西就走。他瘦得厉害,眼睛里有种可怕的光芒。”

白露想象着那个画面——年幼的多吉突然失去父亲,哥哥又变得陌生而遥远,整个家族的未来压在他稚嫩的肩膀上。

“然后呢?”她轻声催促。

“然后就是那件事,”多吉的声音变得僵硬,“索朗为了研究重生之术,开始做一些...禁忌的实验。他偷偷从墓地带回刚下葬的尸体,试图用各种方法‘激活’他们。有一次被村民发现,引起了巨大的恐慌和愤怒。”

白露倒吸一口凉气。即使是在医学研究中,这种行为在任何文化中都难以接受。

“家族长老们连夜开会,决定将索朗逐出家族,”多吉继续说,“但他们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人来宣布这个决定。所以,他们请出了爷爷。”

“你的爷爷?”白露记得多吉曾简单提过,爷爷在深山中隐居。

多吉点头,眼神复杂:“爷爷是家族上一任族长,也是这一带最受尊敬的智者。他在父亲去世后就隐居了,不再过问世事。但这次,他不得不回来处理孙子造成的丑闻。”

“他做了什么?”

“爷爷召集了整个部落的人,在神山前举行了一场仪式,”多吉的声音低沉,“他当众宣布,索朗的行为亵渎了神灵和祖先,从即日起不再是仁钦家的人。所有族人不得再与他来往,不得提供任何帮助,对外只能说仁钦家只有一个儿子——就是我。”

白露震惊地看着他:“所以族里人说你是独生子,不是因为索朗离开了,而是被正式除名了?”

“是的,”多吉说,“那是爷爷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既能平息众怒,又能保住家族的名声。索朗就站在台下,听着爷爷的宣判。他没有争辩,没有反抗,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仪式结束后,他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那时候你几岁?”

“十三岁,”多吉说,“我追出去,想要拉住他,想要告诉他我还是他的弟弟。但他推开我,看着我说:‘多吉,你要做个好族长,别像我一样。’然后他就走了,消失在雪山里。”

白露能想象那个场景——少年多吉追着哥哥的背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风雪中。从那天起,他失去了最后一个直系血亲,真正成了“独生子”。

“爷爷呢?”白露问,“宣布除名后,他又隐居了?”

多吉的眼神变得幽深:“爷爷在仪式结束后就病倒了。我照顾了他三个月,直到他能下床。然后他对我说:‘多吉,这个家族交给你了。我要回山里去,此生不再下山。’”

“难怪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你爷爷不会出现,求我别问。”白露轻声问,“那你爷爷他后悔了吗?对索朗的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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