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租屋里的女鬼室友(1/2)

城北“望江国际”是个讽刺的名字——既望不到江,也和国际没半点关系。

它更出名的名字是“烂尾楼之王”:二十七层的水泥骨架在城北杵了八年,风吹雨打,外墙没贴砖,窗户没装玻璃,像个被扒光衣服的巨人,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钢筋肋骨。

凌晨一点,我们站在这巨人脚下。

张不器收起手机,仰头看了看楼顶:“就在上面,第二十七层。跳楼鬼,男的,三十岁左右。根据资料,叫赵大勇,三年前在这儿跳的——因为买了这楼的期房,首付三十万,结果楼烂尾了,钱退不回来,老婆跟他离婚,他一时想不开……”

“又是烂尾楼。”小雅飘在我身边,声音幽幽的,“我当年跳的那栋,后来也烂尾了。我们跳楼鬼和烂尾楼,真是绝配。”

苏晓从书里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点,这种地方的阴气重,容易滋养怨气。”

我握紧阴气检测仪,指针在“黄区”和“红区”之间摇摆,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阿福跟在我脚边,绿油油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饿死鬼自从加入我们后,话还是不会说,但特别粘人——或者说,特别粘我这个“饭票”。

“走吧。”张不器掏出手电筒,率先走进黑洞洞的楼门。

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

水泥楼梯上积着厚厚的灰,每走一步都扬起一片尘土。墙上涂满了各种标语:“黑心开发商还我血汗钱”、“跳楼一了百了”、“老婆我对不起你”……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已经褪色,有些还新鲜得像是昨天才写上去。

爬到第十层,我喘了口气。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又来了一个……”

我猛地转头。

楼梯拐角处,蹲着一个老头,穿着工装,手里拿着一个破安全帽。

他抬头看着我们,眼睛浑浊:“来看房的?别看了,这楼卖不出去的。”

“我们不是……”

“我知道你们不是。”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是这楼的保安——生前是。楼烂尾后,开发商跑路,我们这些工人拿不到工资,我就天天在这儿守着,等他们回来给钱。”

他咧嘴笑,露出缺了好几颗牙的牙床:“等啊等,等到死了,还在这儿等。”

是个地缚灵。

苏晓飘过去,轻声问:“老人家,您看见一个跳楼的年轻人吗?在楼顶。”

老头想了想:“赵大勇啊,看见了。他每天半夜十二点准时跳,跳到凌晨三点休息,然后第二天接着跳。挺规律的。”

“……他为什么一直跳?”

“执念呗。”老头叹气,“他跳的时候,身上还揣着购房合同呢。死了以后,合同烧了,但那份不甘心没烧掉。他总觉得,只要多跳几次,就能把楼跳‘活’了。”

正说着,楼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是重物坠落的声音——从二十七楼一直坠落到一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开始了。”老头说,“你们上去吧,劝劝他。这孩子……怪可怜的。”

我们继续往上爬。

越往上,阴气越重。

检测仪的指针已经稳稳停在红区,嘀嘀声变得急促。

爬到二十七楼,眼前豁然开朗——没有墙壁,只有光秃秃的水泥柱子,夜风毫无阻挡地灌进来,吹得人站不稳。

楼顶边缘,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们,穿着褪色的西装,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他正在做热身运动——扭扭脖子,活动活动手腕,像运动员上场前那样。

“赵大勇?”我叫了一声。

他转过身。

一张很普通的脸,三十岁左右,眉毛很浓,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

“你们是谁?”他问,声音很平静。

“我们是来帮你的。”张不器说,“你别再跳了,跳了三年,还不够吗?”

赵大勇笑了,笑容苦涩:“不够。楼还没盖好呢,我怎么能停?”

他指了指脚下的城市:“你们看,那边,灯火通明的地方,是我本来该住进去的家。八十九平米,三室一厅,朝南,带阳台。我挑了好久才挑中的。”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首付三十万,是我爸的养老钱,我攒了五年的工资,还有我老婆的嫁妆。全都砸进去了。结果呢?”

他张开双臂,对着夜空大喊:“结果它烂尾了!我的家没了!钱没了!老婆也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喊完,他转身,就要往下跳。

“等等!”我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抓住了,冰冷,但很真实。

他回头看我,眼神空洞:“你抓着我干嘛?让我跳。跳下去就解脱了。”

“跳下去就能解脱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你跳了三年,解脱了吗?”

赵大勇愣住了。

“你只是在一遍一遍重复死亡。”我说,“楼不会因为你的重复跳就盖好,钱不会回来,老婆也不会回来。但你死了,你爸妈呢?他们怎么办?”

提到爸妈,赵大勇的眼睛红了。

“我爸……知道我跳楼后,脑溢血,瘫了。我妈每天捡垃圾,给我爸买药。”他声音哽咽,“我不是个好儿子……”

“那就别让他们再难过了。”我说,“你该上路了,去投胎,重新开始。下辈子,好好孝顺他们。”

赵大勇沉默了。

风吹过楼顶,扬起尘土。

良久,他问:“怎么上路?”

“放下执念。”苏晓飘过来,“你怀里是不是还揣着什么东西?”

赵大勇低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

已经烧掉一半的购房合同。

“我死的时候,身上就带着这个。”他说,“烧了一半,还剩一半。”

“烧了吧。”我说,“彻底烧了,你就自由了。”

赵大勇看着那份合同,手在抖。

最后,他点点头:“好。”

他走到楼顶中央,蹲下来,把合同放在地上。

张不器递给他一张符纸:“用这个点。”

赵大勇接过符纸,轻轻一抖,符纸燃起蓝色的火焰。

他把火焰凑到合同上。

合同烧起来了。

火光中,赵大勇的脸明明灭灭。

他看着合同一点点烧成灰烬,忽然笑了。

“其实……那房子格局不太好,卫生间对着厨房。”他说,“我老婆当时还跟我吵,说风水不好。我说没事,装修的时候改改就行。”

他顿了顿:“现在想想,她是对的。”

合同烧完了。

只剩一堆灰烬。

赵大勇站起来,身体开始变淡。

“谢谢你们。”他说,“我该走了。”

他朝我们挥挥手,然后,消散在夜风里。

彻底消散。

书页上浮现新字:

“任务完成。获得功德点:80。”

“当前功德点:80。”

我长舒一口气。

又送走一个。

“走吧。”张不器说,“回去补觉。”

---

下楼时,又碰到那个保安老头。

他坐在楼梯上,抽着旱烟——虽然烟斗里没有火,但他抽得很认真。

“劝走了?”他问。

“嗯。”我点头。

“好。”老头说,“那孩子……终于能歇歇了。”

他抬头看我:“你们是干这个的?专门劝鬼?”

“算是吧。”

“那……”老头犹豫了一下,“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

“帮我找我儿子。”老头说,“我死的时候,儿子才十岁。现在应该……三十多了吧。我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我看了看苏晓。

苏晓点点头:“可以接。”

“行。”我说,“您儿子叫什么?住哪儿?”

“叫王强。”老头说,“我只知道他妈改嫁后,搬到城南去了。具体地址……我不知道。”

只有名字,没地址。

这怎么找?

“有照片吗?”张不器问。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笑得灿烂。

“这是我儿子十岁生日拍的。”老头摸着照片,“后来就再没拍过了。”

我接过照片:“我试试。”

“谢谢。”老头深深鞠躬,“等你们消息。”

我们离开烂尾楼。

走到楼下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坐在楼梯上,抽着旱烟,望着远方的城市灯火。

像个守望者。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

回到出租屋,已经凌晨三点。

我累得倒头就睡。

但睡到一半,被吵醒了。

不是被鬼吵醒,是被……音乐声。

很吵的音乐,咚咚咚的,像夜店里的dj打碟。

我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懵。

音乐声是从……床底下传出来的?

我趴下去看。

床底下,苏晓在看书,小雅在梳头,阿福在睡觉。

还有一个……新来的?

是个穿着皮夹克、染着黄头发的年轻男鬼,正拿着一个手机(鬼魂专用款),外放音乐,跟着节奏摇头晃脑。

看见我,他咧嘴笑:“哟,老板醒啦?我是新来的,阿飞。苏晓姐介绍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你……能把音乐关小点吗?”

“哦哦,抱歉。”阿飞调小音量,“我就是……死了以后太无聊了,生前最爱蹦迪,现在只能自己嗨。”

我坐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的出租屋,现在有:民国女鬼苏晓,跳楼鬼小雅,饿死鬼阿福,蹦迪鬼阿飞。

还有时不时来串门的茅山道士张不器。

这阵容……能开个鬼怪派对了。

“老板。”苏晓从床底下飘出来,“有个事跟你商量。”

“说。”

“咱们‘室友’越来越多,床底下住不下了。”苏晓说,“我建议,把客厅改造一下,弄成集体宿舍。”

我看了看我的出租屋。

一室一厅,总共三十平米。

客厅除了我那张破沙发和一张桌子,什么都没。

“怎么改造?”我问。

“用鲁班术。”苏晓说,“我认识一个木匠鬼,手艺很好,可以帮咱们改造空间。费用……用功德点付。”

“多少?”

“50点。”苏晓说,“可以改造成三层床位,带储物柜,还能隔出一个小会议室。”

听起来不错。

但我现在只有80点。

“行吧。”我说,“联系他。”

苏晓点点头,拿出一张符纸,烧了。

几分钟后,一个老头飘进来。

穿着工装,背着工具箱,手里拿着卷尺。

“苏姑娘,好久不见。”老头笑呵呵的,“要改造房间?”

“嗯。”苏晓指着客厅,“改造成集体宿舍,要能住……暂时十个鬼吧。”

“十个?”我瞪大眼睛,“还有谁要来?”

“我还没介绍完呢。”苏晓说,“阿飞是第一个,后面还有几个朋友要来。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鬼,你放心,都很乖。”

我叹了口气。

算了,来就来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