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忠诚的代价（2/2）

崇祯冲到侧殿，看到王承恩面无血色地躺在榻上，后脑包裹着厚厚的白布，渗出刺目的血迹，呼吸微弱。太医跪在一旁，战战兢兢地说：“陛下，万幸……万幸未伤及要害，但王公公年事已高，此番重击，恐……恐需长时间调养，且可能会留下头晕、目眩等后遗症……”

看着王承恩昏迷中仍因痛苦而蹙起的眉头，崇祯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的愤怒与后怕。如果不是王承恩恰好走出来，如果不是那袭击者意在警告而非夺命……今天躺在这里的，会是谁？

这不是史书上的冰冷记载，这是他切身感受到的、来自黑暗中的毒刺！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场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任何温情和余地可言。魏忠贤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妥协，或者，身边人因你而一个个倒下。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茧而出的冰冷决心。他不能再犹豫，不能再抱着某种“先知”的优越感慢慢布局了。对手已经亮出了獠牙，他必须更快、更狠！

他轻轻替王承恩掖了掖被角，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沉稳。

“用最好的药，务必救醒王大伴。”他对太医吩咐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转身走出侧殿，对闻讯赶来的骆养性和李若琏下令，声音冷得像冰：“加派三倍人手，护卫乾清宫，尤其是王大伴养伤之处！给朕查！就算把紫禁城翻过来，也要找到线索！所有近日与司礼监有过非常接触的宦官、侍卫，全部秘密控制起来，严加审讯！”

“臣遵旨！”骆养性和李若琏感受到皇帝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令人心悸的杀气，心中一凛，连忙领命。

崇祯独自走回西暖阁，御案上那碗羹汤已经微凉。他看着那碗汤，又想起王承恩平日里无微不至的照料和方才那番语重心长的提醒。

成长，有时只需要一瞬间。当威胁不再抽象，当忠诚的代价以鲜血呈现在眼前，少年被迫褪去青涩，不得不直面这世界的残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深潭般的冷静与决绝。

“传李邦华、孙传庭、成基命、钱龙锡。”他对外面吩咐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殿宇，“告诉他们，朕有要事相商。”

夜还很长，但有些人，已经等不到天亮了。

王承恩的遇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崇祯心中残存的犹豫和幻想。他明白，与魏忠贤的决战，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须主动出击，用最快的速度，最凌厉的手段，结束这一切。这不仅是为了权力，更是为了生存，为了那些将性命托付给他的人。

少年的肩膀或许尚且稚嫩，但此刻，他已决心扛起这江山社稷，以及随之而来的所有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