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沈景行的跳楼未遂(1/2)
十一月初,水木园里的法国梧桐叶片变得金黄,在渐起的寒风中簌簌作响,偶尔飘落几片,在地上铺就一层斑驳。阳光失去了夏日的炽烈,变得温吞而稀薄,透过光秃了些的枝桠,在灰扑扑的楼体上投下摇曳的、略显凄清的影子。
这是一个寻常的周六午后。黄振宇还没等到托福的分数出来,就马不停蹄的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去sat补习班,此刻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里除了学校课本,还有厚厚的和一堆打印的sat模拟题。时间对他而言,是具象化的沙漏,每一粒沙的流逝都牵动着他的神经。他习惯性地利用这步行的时间,在脑中复盘刚才听力练习中的几个模糊音变。
当他走近自家所在的楼栋,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五楼沈教授家时,一种本能的警觉让他停下了脚步。那扇窗户紧闭着,厚重的墨绿色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这本身并不异常,沈家总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穆。但今天,那股肃穆里,似乎掺杂了一种更凝滞、更沉重的东西,像暴风雨前低气压的寂静。
突然,一声尖锐的、带着哭腔和崩溃边缘颤抖的女声,猛地刺破了午后的宁静,从五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后炸开:
“我受不了了!放过我吧——!”
是沈景行!那个总是细声细气、走路低着头、像一株含羞草般的女孩。此刻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嘶哑,是黄振宇从未听过的,甚至无法想象会从她身体里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是沈教授那标志性的、严厉到近乎冷酷的声音,虽然隔着窗户有些模糊,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和怒其不争的失望,却清晰地穿透玻璃,砸在楼下每个人的耳膜上:
“受不了?一次模考失利就寻死觅活?沈景行,你的心理素质到哪里去了!我跟你妈辛辛苦苦培养你,是让你这么脆弱的吗?你看看隔壁黄振宇,人家……”
后面的话被更激烈的、混杂着哭泣和辩解的声浪淹没,但那“你看看别人家孩子”的经典比较句式,已然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捅了出去。
黄振宇的眉头瞬间拧紧。他对沈教授那种高压式的、唯分数论的教育方式早有耳闻,也知道沈景行性格内向敏感,在父母,尤其是父亲的高期望下活得小心翼翼。但他没想到,这压力竟已累积到如此骇人的程度。
楼下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几个正在楼下晾晒衣被的邻居停下了动作,惊愕地抬头张望。一楼的孙大妈正扶着自家老太太在墙根晒太阳,闻声也愕然地张大了嘴。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
五楼沈家那扇临街的窗户被猛地从里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景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出现在窗口,她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原本清秀的脸庞因激动和泪水而扭曲,身上还穿着水木附中的蓝白色校服。她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窗框,纤细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突起,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脆弱的连接点。
“景行!你给我回来!像什么样子!”沈教授又惊又怒的吼声从屋内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啊——!孩子!你别做傻事啊!”沈母凄厉的哭喊声紧随其后。
楼下瞬间一片哗然!
“天老爷!沈家闺女要跳楼!”孙大妈第一个失声尖叫,手里的毛线团滚落在地。
刚买菜回来的吴月江正走到楼门口,看到楼上的情形,手里的菜篮子“啪”地掉在地上,土豆西红柿滚了一地,她捂住嘴,脸色煞白。
在楼下修自行车的李师傅也扔下了工具,目瞪口呆地望着楼上。
黄振宇的心脏在瞬间的停滞之后,狂跳起来。肾上腺素急剧飙升。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地喊叫或围拢过去——那可能会进一步刺激情绪失控的沈景行。他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判断:不能从下面喊,必须上去!
他像一头被惊动的豹子,猛地弓身,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他每天清晨在跑道上冲刺那般,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单元门!一步跨过三四级台阶,凭借长期锻炼积累的强悍体能和爆发力,向着五楼疯狂冲刺!书包在他背上剧烈地颠簸着,发出书本碰撞的闷响,但他浑然不觉。
五楼,沈家门口。
沈母已经瘫软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无力地拍打着地面,语无伦次:“景行……我的孩子……你快下来……妈妈求你了……”
沈教授则脸色铁青,一只手死死抓着窗框内侧,另一只手伸向女儿,却又不敢真的用力去拉,生怕一个不慎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调:“沈景行!我命令你立刻下来!你听到没有!为了一次考试,你要死要活,你对得起我和你妈吗?”
沈景行对父母的哭喊和命令恍若未闻。她望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和那遥远、坚硬的水泥地面,眼神里是一片燃尽后的死灰。寒风吹拂着她凌乱的发丝,单薄的身体在窗口瑟瑟发抖,摇摇欲坠。
“没用的……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我永远……也达不到你们的要求……我累了……真的太累了……”
就在她抓着窗框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内心的绝望而微微松动的那个瞬间——
“沈景行!”
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镇定力量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黄振宇喘着粗气,出现在了沈家门口。他跑得太急,额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皮肤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但他的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锐利而沉稳,牢牢地锁住沈景行那双空洞的眼睛。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慌,只有一种全然的专注和不容置疑的介入。
沈景行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击中,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茫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黄振宇没有立刻靠近,他停在离窗口几步远的地方,这是一个既能施加影响又不会让她感到直接威胁的距离。他迅速调整着呼吸,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绝望的视线,语气甚至刻意放缓,带上了一点他平时那种略带调侃的随意,尽管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喂,沈景行,下周一物理小组的专题报告,你那部分数据处理完了吗?杨洋刚才还问我呢。”
他抛出了一个极其日常、甚至与眼前生死关头格格不入的问题。仿佛他们只是在课间走廊里的一次寻常交谈,仿佛她并不是站在五楼的窗台上。
沈景行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涣散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困惑和焦距。
沈教授和沈母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黄振宇。
黄振宇没有停顿,继续用那种平稳的、甚至带着点讨论功课般的语气说道:“还有,上次你借我的那本《全球通史》笔记,有几个地方标注得不太清楚,等你弄完报告,我得跟你核对一下。”
他提及她在学业上的价值,她在集体中的角色,用这些具体而微的、属于她正常生活轨迹的细节,试图将她从那个孤立无援的绝望悬崖边,一点点地拉回现实的地面。
沈景行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能发出声音。她眼神里的死寂,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常”对话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而且,”黄振宇小心翼翼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前挪了半步,目光扫过楼下,“你就这么跳下去,明天校刊头条肯定是‘学霸少女不堪压力轻生’,然后大家会讨论很久,沈教授家的女儿如何如何……你确定你想以这种方式,成为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他用了一种略带讽刺却又现实无比的陈述,试图激发她一丝对于“身后事”的顾虑,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就在沈景行的注意力被他的话语吸引,精神出现一丝恍惚和松懈的千钧一发之际——
黄振宇动了!
他积蓄已久的力量瞬间爆发,动作快如闪电!两步并作一步,猛地蹿到窗前!在沈景行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强壮的手臂已经如同铁箍一般,迅捷而有力地环住了她的腰腹,另一只手则死死扣住了她抓着窗框的一只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窗口硬生生地拖拽了回来!
“啊——!”沈景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是彻底崩溃的、如同决堤洪水般的嚎啕大哭。
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房间内的地板上。黄振宇在倒地瞬间下意识地调整姿势,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承担了大部分冲击,护住了沈景行。沈景行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十几年的委屈、恐惧、疲惫和痛苦,全部宣泄出来。
沈教授和沈母这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景行!我的孩子啊!”沈母扑上去,紧紧抱住女儿,母女俩哭成一团。
沈教授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相拥哭泣的妻女,看着那个刚刚冒着巨大风险救下他女儿的少年,他脸上惯有的严厉和权威如同冰雪般消融殆尽,只剩下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孔和微微颤抖的嘴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
楼下传来众人松一口气的嘈杂声,以及由远及近、尖锐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
黄振宇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感觉手臂和后背传来一阵钝痛,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看了一眼哭得几乎虚脱的沈景行,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沈教授,沉默地退到了房间角落。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虽然过去,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医护人员很快上来,对情绪完全崩溃的沈景行进行了初步检查和安抚,然后用担架将她抬下楼,沈母哭着跟了上去。沈教授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步履蹒跚地跟在后面,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救了他女儿的黄振宇。
水木园这个看似平静的秋日午后,被这突如其来的、血淋淋的事件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震惊与恐慌如同深秋的寒潮,迅速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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