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灯祭十三州,火种不熄(2/2)

他望着东南方翻涌的光海,唇角却勾起极淡的笑——像看一群扑火的飞蛾终于撞进了网。

“《蝙蝠侠:黑暗骑士》里小丑说……”他抽出半尺寒锋,剑鸣如裂帛,“混乱才是公平。”剑锋挑起祭坛中央的青铜灯盏,灯油泼在刻满神纹的地砖上,“那就让这‘光’,变成新的暴政。”

清渊大阵第三重的轰鸣从地底升起时,楚昭明正用拇指去擦秦般若嘴角的血渍。

那血珠刚沾到指尖,便见天穹突然阴云翻涌,千万点银亮的雨丝裹着金光坠落——不是雨,是记忆。

最先倒下的是南海渔村的老妪。

她捧着陶灯的手突然松开,灯盏“啪”地砸在礁石上,碎成八瓣。

她望着满地碎光,眼神像被抽走了魂魄:“我……我在这儿做什么?”北境牧人牵着驯鹿的手也松了,铜灯从鹿角上滚落,他蹲下身去捡,却对着灯影皱起眉:“这灯……我好像见过?”

“昭明!”夜枭使从塔顶跃下,观测仪在他怀里剧烈震颤,“记忆雨!影傀侯用清渊大阵洗去见光者的记忆——”他话未说完,便见山脚下的农妇们突然松开了撒种的手,稻种“沙沙”落回泥里,青禾捧着愿晶的手在发抖:“大娘们……她们不记得为什么要撒灯种了。”

楚昭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阿烬在高台上的手语突然乱了节奏,少年的手指在空中慌乱抓挠,像在捞一把突然消散的风——那些跟着他学手语的孩子们也停了,有的揉着太阳穴,有的对着虚空喊“阿爹”,却记不起要喊谁。

最让他心尖发颤的是白首翁,那老人正把血书往石壁上按,笔尖却突然顿住,他望着自己染血的手,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我……我写这些做什么?”

“逆命·双生鸣动!”楚昭明的指尖抵住秦般若后颈的符阵,盘古之眼在识海翻涌,“我现在就能启动合体技,暂停系统反噬——”

秦般若却按住他手腕。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皮肉里,却笑着摇头:“《新世纪福音战士》里真嗣逃避补完……”她咳了一声,血沫溅在他衣襟上,“可我们不能逃避连接。”她另一只手按在双梦符阵中心,符纹突然迸发出刺目青光,“我的魂血……还够当最后一根引信。”

楚昭明突然意识到她掌心的符纹在褪淡。

那些原本缠着血丝的青色纹路正像雪遇热般融化,连带着她眼尾的泪痣都在变浅——她在把最后两成魂血,全部灌进这方符阵里。

“般若!”他声音发颤,想掰她的手,却触到一片滚烫。

“听我说。”她捧住他的脸,指尖沾着他衣襟上的血,在他脸颊抹出一道红痕,“我不求他们记得我……”她的视线穿过他肩头,望向漫山遍野的灯,“只求他们记得……‘不愿被牺牲’。”

符阵突然炸响。

井底的愿晶同时迸出流光,像千万颗被捏碎的星子。

青禾最先触到那光——她捧着的愿晶里,浮现出秦般若断臂之夜的影像:血珠顺着她被斩断的臂弯滴落,她却仰头嘶吼:“我用血,唤醒你归来!”老妪的陶灯碎片里,映出楚昭明背着受伤的孩童穿过火场的背影,他的声音混着烟火气:“别怕,灯在,人就在。”阿烬的手语木片上,光影流转成少年第一次开口的哑笑——不是用声音,是用沾着灰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画写:“灯暖。”

青禾哭了。

她弯腰捡起稻种,泥点溅在脸上也不管:“我想起来了!这灯不是为神点的,是为我家那小子点的——他说等稻子抽穗,要在灯下写作业!”老妪跪在礁石上,把陶灯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我想起来了!这灯是给阿水照路的,他二十年前死在这片海里,我答应过要照他回家……”阿烬的手语突然清晰如刻在天上:“光——不——在——眼——里——在——心——里!”少年们跟着抬手,影子又叠成一片林,这一次,他们的手势里有了力量,像在把光往自己身体里按。

天穹之上,第二十九道金色裂痕撕开时,秦般若的力气终于泄了。

她像片被风卷落的叶,软软倒进楚昭明怀里。

他闻到她发间有药汤的苦,混着血的腥,突然想起初遇时她举着药碗说“影契者要按时喝药”的模样。

“下一程……”她的睫毛在他锁骨上扫过,“或许真没有我。”

楚昭明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萤火虫之墓》里清太的话,想起自己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她的药碗发誓,想起此刻她心口的暖光纹路正随着呼吸明灭,像盏要燃尽的灯。

“《萤火虫之墓》里清太说……”他低头吻她发顶,声音哑得像砂纸,“活下去,就是最好的复仇。而我活着……”他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狂跳的心脏上,“就是为了记住你。”

虚空中突然响起倒计时的轻响,像古寺里落灰的铜钟被轻轻撞了一下。

“相殉·生死同契……”那声音混着晨雾钻进耳朵,“还剩最后一夜。最后一城。最后一灯。”

楚昭明抬头。

东边的晨雾里,突然传来清肃军号角的呜咽。

那声音像根针,扎破了所有的光与暖。

他看见夜枭使抓着观测仪转身,脸色煞白:“幽篁城……清肃军的黑旗把幽篁城围了三匝。”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百姓……都缩在城里,灯还没点。”

秦般若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

她用尽最后力气,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暖光纹路上。

那里的温度正在消散,像块被风吹熄的炭。

“去……”她的唇形说。

楚昭明望着东南方翻涌的雾,那里有座被黑旗笼罩的城,有群缩在屋檐下的百姓,有盏还没点燃的灯。

他把秦般若抱得更紧,感受着她最后几丝体温,轻声说:“等我点完最后一盏灯……”他低头吻她冰凉的额头,“我来接你。”

晨雾里,清肃军的号角再次响起。

这一次,楚昭明听见了幽篁城方向传来的、极轻的、像是火柴擦过磷面的“滋”声——有人,在试着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