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最后一灯,我来点燃(1/2)

晨雾裹着铁锈味漫进鼻腔,楚昭明的靴底碾过被霜打蔫的野蒿。

幽篁城的轮廓在雾里显了形——城墙像块被揉皱的灰布,城砖缝隙里凝着雪粒般的“遗忘灰”,那是清肃军专门用来抹灭记忆的邪物,沾到活物就会腐蚀出焦黑的痕。

“灯全灭了。”夜枭使的观测仪屏幕泛着冷光,他攥着仪器的手指关节发白,“连更夫房的应急火折子都被收走了。他们连火种都找不到——”

“那我们就当火种。”楚昭明的声音像块淬了火的铁。

他望着城墙上晃动的黑甲身影,喉结动了动。

秦般若的体温还残留在他臂弯,像片快被风吹散的云。

他想起她最后按在他掌心的暖光纹路,想起她说“去”时睫毛扫过他锁骨的痒,想起《萤火虫之墓》里清太攥着妹妹冰凉的手说“活下去”——此刻他活着,就是要让这城里的灯,替她多亮一盏。

“阿烬。”他转身,失语少年正咬着下唇看他。

少年脖颈挂着的愿晶突然发烫,在雪地里洇出个小水洼。

楚昭明摸出短刃,在掌心划开道血口,暗红的血珠落进愿晶,“带着这个进城。记住,你不是去送灯,是去——”他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指向少年的眼睛。

阿烬突然用力点头。

他接过愿晶时,血珠在晶体内晕开,像朵正在绽放的花。

少年的手语打得又急又重:我会让他们想起光的温度。

青禾的手突然覆上楚昭明的伤口。

她的掌心糙得像老树皮,沾着新翻的泥土味:“我带人去城东南的老槐树。去年发洪水时,我们把火种埋在树根下,现在该让它们重见天日了。”她冲楚昭明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晨露,“《流浪地球》里说希望是燃料,今天我们把希望种进地底下。”

楚昭明望着她转身的背影。

她腰间挂着的铜铃叮铃作响,那是心火田的标记——三个月前,正是这个农妇举着冒烟的稻草灯,带着二十户村民从清肃军的火海里冲出来。

此刻她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稳,像株扎进冻土的老松。

城墙上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楚昭明抬头,看见阿烬正扒着城墙的裂隙往上攀。

少年的手指被遗忘灰灼得冒青烟,却咬着牙不肯松。

他怀里的愿晶亮得刺眼,在灰雾里划出道金线。

“阿烬!”夜枭使突然低吼。

楚昭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城门口的阴影里,缩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娃。

她的眼睛蒙着灰布,指尖正摸索着墙根的稻草堆。

阿烬落地时,愿晶的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女娃的睫毛颤了颤,伸出手,指尖触到愿晶的瞬间,突然哭了:“阿爹……阿娘的手,也是这么暖的。”

她摸索着抓起把稻草,凑到愿晶旁。

火星“滋”地窜起来,映得她脸上的灰布都红了。

“点灯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城角的窗棂突然推开,有人探出头;墙根的草垛里钻出个老头,抖落身上的遗忘灰;屋檐下缩成团的妇人猛地直起腰,从怀里掏出半块火绒。

愿晶开始自动流转画面——是秦般若的血书,她蘸着自己的血在兽皮上写“别怕,光会来”,写“你们的名字,我替你们记着”。

百姓的手指抚过那些血痕,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突然跪下来,把额头抵在地上。

“愿晶在共鸣。”夜枭使的观测仪疯狂跳动,“他们的记忆被唤醒了!”

楚昭明望着城里渐次亮起的灯。

第一盏是稻草灯,第二盏是铜灯盏,第三盏是陶碗里浮着的棉芯——像星星落进了人间。

他想起秦般若说“人道之力是活的”,此刻这些跳动的光,分明在呼吸。

“找死!”

冷风卷着剑气劈来。

楚昭明瞳孔骤缩——影傀侯的玄铁剑正朝着阿烬后心刺去。

少年还蹲在盲女身边,替她理被风吹乱的辫子。

楚昭明想都没想就扑过去,左臂传来裂帛般的痛。

血珠溅在愿晶上,那光突然暴涨,把影傀侯的剑震得嗡嗡作响。

“昭明!”

是秦般若的声音。

楚昭明转头,看见她正扶着断墙站起。

她的白衣染满血,发间的银簪歪了,却还在笑:“《你的名字》里三叶用口嚼酒唤醒泷……今天,我用命,换你活下去。”她指尖掐出法诀,最后一缕魂血从心口的暖光纹路里飘出,钻进楚昭明的伤口。

楚昭明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掌心发烫。

他低头,看见自己心口的纹路正与秦般若的纹路同步流转,像两颗交叠的心脏在跳动。

他想起初遇时她举着药碗的模样,想起她替他记起被删除的记忆时眼里的光,想起她说“下一程或许没有我”时睫毛扫过他锁骨的痒。

“这双手……”他攥紧拳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本来要用来抱你,不是握剑——”他抬头看向影傀侯,眼里烧着团火,“可今天,我要为她,握一次!”

城里的灯还在亮。

第一百盏,第二百盏,第三百盏……那些光穿透雾霭,连成片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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