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最后一灯,我来点燃(2/2)

楚昭明听见自己和秦般若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像战鼓,像晨钟,像所有被遗忘的名字正在被重新念起。

他掌心的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与此同时,秦般若倒在他怀里的瞬间,他听见了自己意识深处的轻响——是羁绊等级突破的提示,是人道之力觉醒的轰鸣,是所有被点燃的灯在说:我们,还活着。

幽篁城东南角的老槐树下,青禾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冻土。

她攥着半块火绒的手突然发颤——那团本该需要三次摩擦才能腾起的火星,此刻竟顺着她掌心的纹路自己烧了起来。

暖黄的光舔过她手背的老茧,她听见城墙方向传来细碎的抽噎,像春冰初融时的溪涧。

“阿婆!”盲女的声音裹着哭腔撞进耳朵。

青禾抬头,正看见扎羊角辫的小女娃举着愿晶跌跌撞撞跑来,灰布下的脸被火光映得发亮,“灯!灯亮了!”

愿晶表面流转的血书突然清晰起来。

青禾看见秦般若的字迹在晶体内舒展,每一笔都带着未干的血痕,像在说“别怕”,又像在说“我在”。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雪夜,秦般若裹着染血的披风冲进心火田,把冻僵的她从冰窖里抱出来时,掌心也是这样的温度。

“青禾婶!”远处传来夜枭使的嘶吼。

青禾转头,正撞进一片光的洪流——城墙上、屋檐下、草垛旁,稻草灯、铜灯盏、陶碗灯,一盏接一盏炸开暖光。

阿烬蹲在盲女身边,被愿晶灼得冒青烟的手指还保持着理辫子的姿势,可他的眼睛在发光,比任何灯火都亮。

楚昭明的呼吸突然滞住。

他臂弯里的秦般若体温正在流失,像块被握久了的冰。

但他能听见,整个幽篁城的心跳声正顺着血管往他心口涌——老妇擦着火绒时颤抖的指尖,少年举灯时绷直的脊背,盲女摸到灯芯时绽开的笑纹,所有这些带着温度的颤动,正在他掌心的暖光纹路里汇聚成河。

“昭明。”秦般若的声音轻得像片雪。

她染血的手指抚过他下颌的血痕,“你听见了么?”

他当然听见了。

那是一万次火柴擦过磷面的轻响,是一万声被遗忘的名字重新被念起的震颤,是三个月来所有被碾碎的火种在这一刻集体苏醒的轰鸣。

楚昭明低头,看见秦般若心口的纹路正与自己的纹路同频跳动,像两颗交叠的心脏,在为整座城的重生起搏。

“影傀侯退了!”夜枭使的观测仪“砰”地炸开蓝白色火花。

他盯着城墙上那道踉跄的黑影,喉结动了动——玄铁剑在影傀侯掌心震颤,竟发出类似呜咽的嗡鸣。

“因为光。”青禾突然开口。

她望着自己掌心跃动的火苗,又抬头看向漫天灯火,“清肃军收走了所有火种,却收不走我们记着光的温度。”

楚昭明的瞳孔里映满灯火。

他想起初遇时秦般若举着药碗的手,想起她替他记起被删除的记忆时眼里的光,想起她说“下一程或许没有我”时睫毛扫过他锁骨的痒。

此刻那些记忆突然活了过来,在他意识里翻涌成潮,每一滴都是秦般若的魂血,都是幽篁城百姓的愿力。

“盘古说天不可逆——”他的声音带着裂帛般的哑,却比任何剑刃都锋利。

秦般若的虚影在他意识里浮现。

她还是初见时的模样,发间银簪闪着微光,眼尾的泪痣像颗未坠落的星:“那我就做,劈开天的裂痕。”

“双系统——共鸣启动!”

合声撞碎晨雾的刹那,楚昭明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最深处撕裂而出。

他掌心的纹路暴涨成金色光网,将秦般若虚浮的魂体牢牢缚在身侧;而秦般若心口的纹路则化作千万条银线,串起幽篁城每一盏灯的光。

两人的意识在虚空中交缠,像两条逆流的河,最终汇集成一柄由心火铸就的剑。

天穹发出碎裂的轰鸣。

第三十道金色裂痕撕开云层时,非星系的晨曦如熔岩倾泻,将十三州的雪雾染成暖橘。

影傀侯的玄铁剑“当啷”坠地,他仰头望着那片不属于任何神权的光,第一次露出恐惧的神情——那些被他用遗忘灰抹去的记忆,此刻正顺着裂痕蜂拥而出:老妇哄睡的童谣,少年折的纸鸢,盲女喊“阿爹”的脆音,所有被碾碎的人间烟火,都在晨光里重新生长。

“有些光,是牢笼关不住的。”夜枭使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望着城墙上阿烬高举的灯盏,少年的手语在晨光里划出清晰的轨迹:“我们在此。我们不愿被牺牲。我们——活着。”

楚昭明抱着秦般若的手在抖。

她的身体正在化光,像片被风卷走的雪,只余下染血的银簪坠在他掌心。

“最后一灯……是你点燃的吗?”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始终含着笑。

他摇头,眼泪砸在她染血的白衣上:“是我们。”

“那……下一程,换我来找你。”

话音未落,秦般若的身影已消散成星屑。

楚昭明仰天长啸,胸口的暖光纹路轰然爆裂,身后浮现出亿万人的虚影——那是幽篁城的百姓,是心火田的村民,是所有被人道之力记住的名字。

他们齐声低喝:“我们在此。”

虚空中突然响起倒计时的轻响,像古寺的晨钟,又像命运的齿轮开始倒转。

楚昭明望着掌心残留的温度,听见自己意识深处的轰鸣——“相殉·生死同契……已启动。时间,开始倒流。”

幽篁城头的风卷着残焰掠过断墙。

楚昭明跪在雪地里,臂弯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掌心里只有那支染血的银簪,和逐渐模糊的、关于温度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