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烬火不熄,谁在低语(2/2)

炉口的热浪扑在脸上,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响动:青禾哄小栓子的低语,夜枭使折叠地图的轻响,灰烬儿抽鼻子的声音。

还有虚烬的声音,混在风声里,轻轻说:“我陪你。”

炉内的金焰突然窜得更高了。

炉内的金焰突然窜得更高了,火星子噼啪炸响,在楚昭明眉骨上烫出小红点。

他望着虚烬怀里灰烬儿泛着金粉的发顶,又看了眼青禾背上熟睡的小栓子——那孩子的手还攥着青禾衣襟,指节因睡不安稳而微微蜷起。

喉间腥甜翻涌,他却笑了,一步跨进焚炉。

热浪裹着灼痛瞬间裹住全身。

楚昭明咬碎后槽牙,任由反噬的剧痛顺着影契纹路往心口钻——这次他不躲了。

识海突然裂开道缝,七幅画面如潮水倒灌:秦般若第一次替他挡下神罚时,断臂处的血珠溅在他脸上,温热得像初春融雪;第二次代他承印,她跪在地脉裂缝里,额角抵着他掌心,说“痛到麻木就不疼了”;第三次为他闭眼,在影傀军的毒雾里攥紧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骨头,却笑着说“我替你记着光的颜色”……

“够了!”他嘶吼,声音被火焰撕成碎片。

可画面仍在翻涌,第七次,她站在记忆回廊入口,身后是盘古之眼的红光,却偏要把最后半块愿晶塞进他手心:“痛不是弱点,是你还活着的证据。”

“你们说痛是弱点?”楚昭明仰头,眼泪在高温里蒸发成白汽,“可正是这痛,让我记得她还活着!”他张开双臂,任由火焰吞噬躯体。

影子从脚下剥离,这次没烧出刺目的光,反而碎成万千金尘,顺着地脉裂隙“簌簌”往下钻——像春汛时融冰的溪水,要渗进每一寸被神权冰封的土地。

“看!”夜枭使突然拽住虚烬的衣袖。

他盯着腰间那方焦黑玉牌,玉牌表面的魂蚀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

千里外的战俘营里,某个蜷缩在草堆里的少年猛然睁眼,眼白里血丝密布,可他顾不上疼——胸口的皮肤在发烫,两道暖光纹路正沿着肋骨生长,像谁用金线绣了朵未开的花。

他抬手摸向胸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我……梦见了一个女孩。她说‘别怕’。”

灰烬儿原本缩在角落,小爪子把残破愿晶攥得发白。

此刻她突然抬头,金粉从发间簌簌落下,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影墟深处——那里有团黑雾正翻涌,像藏着什么被封印的东西。

“替她……不够。”她嘀咕着,踉跄爬起来。

虚烬想拦,却见她把光种按在自己影体上,黑雾瞬间裹住她,连金粉都被吞了进去。

“她在做什么?”青禾倒抽冷气,小栓子被惊醒,揉着眼睛往她颈窝里钻。

夜枭使的瞳孔骤缩。

他见过影傀重塑记忆的手段,可眼前这团黑雾里的微光,分明带着温度:“她在用‘痛’重塑记忆!就像《记忆碎片》里莱纳德用碎片拼真相,她正用痛……拼出‘人’的形状。”话音未落,黑雾里透出一缕金光,像针挑破了黑幕,灰烬儿的呜咽混着光爆声传出来:“我不记得她……但我记得这痛。”

焚炉的火“轰”地灭了。

楚昭明从炉口栽出来,左臂焦黑如炭,右手指甲深深抠进泥土,指缝里渗着血。

他急促地喘着气,听见十三州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三百二十七处心火田无火自燃,火光连成星河。

青禾突然松开小栓子,朝天空张开双臂,声音里带着哭腔:“看!他们在跪!不是被命令的,是自己跪的!”

真的。

平民们或蹲或跪,掌心托着跳动的光点,像捧着活的星子。

有个老妇人把光点贴在胸口,念叨着“我家小子在边军,他说痛了就想想灶膛里的火”;有个书生把光点按在《人道手札》上,墨迹被光染成金色;连影傀军里几个被策反的士兵都颤抖着摊开手,掌心跳动的光比他们腰间的律典更亮。

“相逆·七印归心……已不可逆。”光婆最后的低语裹在风里,金粉从天际裂痕簌簌落下,“当痛不再被隐藏,光,便成了大地的脉搏。”

楚昭明望着自己焦黑的左臂,又望向掌心——那里躺着光婆留下的最后一丝碎光,正随着心跳明灭。

他突然笑了,血珠顺着嘴角滴在泥土里:“原来……我不是在点燃谁,我只是,终于学会了倾听。”

虚烬蹲下来,用未受伤的右臂托住他后颈。

灰烬儿从黑雾里跌出来,小脸上沾着金粉和黑灰,却举着块新凝成的愿晶——比之前的更通透,能看见里面浮着模糊的人影,像秦般若,又像所有为痛流泪的人。

夜枭使把地图收进怀里,短刃在月光下泛着暖光:“十三州的人道子网,开始自主运转了。”

青禾抱起小栓子,走到楚昭明身边。

孩子伸手摸他焦黑的手臂,轻声问:“哥哥疼吗?”楚昭明摇头,把脸埋进孩子发间——那里有奶糖和阳光的味道,像极了秦般若以前给他带的糖。

夜风渐凉。

虚烬解下外袍盖在楚昭明身上,灰烬儿缩在他脚边,把愿晶贴在他手背上。

远处的心火还在烧,把天空染成暖金色。

没有人注意到,影墟外的灰河村,一名老农正扶着犁耙往回走。

他踩过田埂时,胸口突然一热。

他停下脚步,伸手摸向心口——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总觉得,有颗星星正从地底下往他心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