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谁在点灯,谁在等光(1/2)

晨雾退尽时,第一缕阳光正漫过灰河村的稻穗灯。

楚昭明蹲在田埂边替小满系歪了的鞋带,草叶上的露珠沾湿了他的指节。

“哥哥。”盲童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

小满的头偏向南方,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阴影,“南边有声音......像好多人,好多好多人,喉咙里卡着碎玻璃,哭不出来。”

楚昭明的呼吸一滞。

他松开小满的手,闭目时,记忆里的“永喑城”突然翻涌——那是三年前他随秦般若执行任务时见过的废墟。

神谕说那里爆发了“情感暴动”,百万居民被施下“静默令”,从此不会笑、不会痛、连眼泪都凝结在眼眶里。

“是永喑城。”他睁开眼时,眼底燃着连自己都惊觉的灼意。

指腹轻轻碰了碰胸口未复苏的影契纹路,那里此刻竟泛着温凉的触感,像被什么温柔托住,“他们不是在哭,是在求。

求有人听见他们喉咙里的哑。“

青黍扛着一捆晒干的稻草走过田埂,草叶扫过楚昭明的肩。“要启动巡礼?”她把稻草往地上一放,掌心还沾着草屑,“我昨夜就和老周头商量好了,用稻草扎灯舟。”她蹲下来,指尖快速比划出形状,“骨架用去年收的糯稻秆,灯芯裹着咱们村人写的心愿纸——阿婆写‘想再给孙子蒸糖糕’,二牛写‘想教妹妹认星星’。”

“为什么是船?”影蚀者不知何时站在田埂另一侧。

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心口那道焦痕在粗布短衫下若隐若现。

“灰河通着永喑城的护城河。”青黍抬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千与千寻》里无脸男给千寻金砂,可咱们给的是能发芽的光。

灯舟顺流漂,下游村子要是接了,就点岸火应。

星火串起来,总能烧到永喑城下。“

楚昭明望着她沾草屑的脸,突然想起秦般若说过的话:“真正的火种,从来不在祭坛上。”他蹲下身,帮青黍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需要多少灯舟?”

“一百零七艘。”青黍的手指在稻草上轻轻叩,“对应咱们村一百零七口人。”她转头看向正在晒谷场扎灯的村民,老阿婆颤巍巍地往灯芯里塞糖纸,小娃娃举着竹篾当剑在帮忙挑骨架,“从日出到日落,能扎完。”

虚烬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的灰袍沾了晨露,归墟笔却不再藏在袖中,而是垂在身侧,笔锋处凝着若有若无的暖光。

小满歪头嗅了嗅,突然拽住楚昭明衣角:“哥哥,判官叔叔身上有松木香,像阿爹生前烧的线香。”

虚烬脚步一顿。

他望着晒谷场里晃动的人影,喉结动了动:“我......想跟着。”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归墟笔这两日总自己动,昨晚在书案上画了半幅《火树图》。”他摊开掌心,笔锋在空气中划出淡金色的痕,竟与村民们哼的《心火谱》一个调子。

“判官叔叔,你在画歌吗?”小满松开楚昭明,摸索着往虚烬方向走。

影蚀者赶紧上前半步,虚烬却先弯下腰,攥住小满的手腕,把归墟笔轻轻塞进盲童手里。

“《楚辞》说‘路漫漫其修远兮’。”他的声音发涩,指腹蹭过小满手背上的薄茧,“可我走了三百年的路,今天才知道,回头的路,也有灯。”

第一艘灯舟下水时,夕阳正把灰河染成蜜色。

青黍捧着灯舟走到河边,灯芯上的火苗被她护在掌心,像护着什么易碎的梦。“起船。”她轻声说,松开手。

灯舟晃了晃,载着“想再给孙子蒸糖糕”的心愿,顺着水流漂远。

三十步外的芦苇荡里突然亮起一点火光——是下游的石泉村。

老猎户举着松明火把站在岸边,冲他们用力挥手。

楚昭明望着河面渐次亮起的星火,喉咙发紧。

他摸出怀里秦般若留下的半块玉珏,凉意透过掌心渗进血脉。“《心灵奇旅》说火花不是目标,是想活着的感觉。”他对着晚风低语,“可今天,活着,就是点灯。”

虚烬站在他身侧,归墟笔突然剧烈震颤。

他顺着笔锋方向望去,南边的云层下,有一点极淡的光正在爬升——像某户人家的油灯,无风自亮。

“该走了。”影蚀者扛起装灯舟的竹筐,焦痕处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再赶十里路,能到破庙过夜。”

队伍启程时,暮色已漫上青山。

小满牵着虚烬的手走在中间,归墟笔在两人之间晃着,画出细碎的光痕。

青黍落在最后,时不时弯腰捡被风吹散的稻草,说要给灯舟补补骨架。

夜宿的荒庙破门在晚风中吱呀作响。

影蚀者捡了堆枯枝生起火,火星子噼啪着窜向发黑的房梁。

楚昭明靠在墙根打盹,迷迷糊糊间,听见影蚀者轻声说:“我守上半夜。”

然后他就坠入了梦境。

那是片混沌的雾,雾里有双金瞳缓缓睁开。

“七印归心......”

声音像古钟振荡,在他太阳穴里嗡嗡作响。

楚昭明想抓住那声音,雾却突然散开,只余下荒庙外的风声,和影蚀者拨弄火堆的轻响。

荒庙的夜比想象中冷。

影蚀者蜷在火堆旁,后背抵着破门的缝隙,风从裂口里钻进来,掀起他短衫下的焦痕,像块被烧皱的老树皮。

楚昭明的呼吸渐渐沉下去时,他往火里添了把枯枝,火星子噼啪炸开,在斑驳的墙面上跳成细碎的光。

这是楚昭明第三次坠入那个雾里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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