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沉睡,我点灯(1/2)
晨光裹着霜气漫过荒原时,青黍的布鞋底最先碾过结霜的草叶。
她蹲在楚昭明身侧,湿布在他脸上沾了又沾,指腹擦过他眉骨处的血痂时,他睫毛颤了颤——像只被雨水打湿的蝶。“该启程了。”她抬头对虚烬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可这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潭,队伍里立刻有动静:扛着灯架的老汉把麻绳往肩上又勒了勒,抱孩子的妇人将襁褓往怀里拢了拢,几个少年从土堆里扒出连夜烧好的陶灯,灯油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灰烬儿踮脚替楚昭明系铜铃时,铜铃在他腕间晃出细碎的响。
她发顶的呆毛被风掀起又落下,仰起脸时,眼尾还沾着昨夜替他擦汗时蹭上的血渍:“哥哥,手要抓紧我。”楚昭明低头看她,发现这孩子不知何时把他的旧围巾系在了自己腰上,红得像团烧不熄的火。
他伸出手,指节因失血泛着青白,却还是稳稳托住她后腰:“好。”
秦般若仍坐在原地,影瞳里的蓝芒已淡成一缕烟,可她的手始终攥着楚昭明的。
当他要起身时,那双手突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掌心——不是痛,是某种固执的温度。
他蹲下来,用沾血的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痕:“我走慢些,每十里就歇。”她睫毛动了动,像在说“骗子”,又像在说“等我”。
最后那缕蓝芒顺着他掌心的纹路钻进去,在他心口的羁绊纹路上烫出个小太阳。
队伍开始移动时,青黍举起了那面褪色的红旗。
旗面是用十二块旧被面缝的,边角还绣着牡丹和福字。“灯链从这儿开始。”她对几个青年点头,他们立刻把第一盏陶灯埋进土里。
灯身刻着歪歪扭扭的字:“王二牛,想再吃娘煮的糖粥”;“春枝,想看小栓娶媳妇”;“光婆,您说的光,我们替您举着”。
青黍摸着灯身笑:“《寻梦环游记》说真正的死亡是被遗忘——可今天我们写的不是名字,是‘我还想活’。”风卷着她的话掠过人群,有个白发婆婆突然哭出声:“我想活,想再看我孙儿长到十岁......”
楚昭明走在最前,灰烬儿伏在他肩头,能听见他胸腔里“痛光共鸣”的嗡鸣,像极了老家灶膛里未熄的柴火。
他每一步落下,脚边就绽开金芒,像星子坠地连成轨。
有个小娃挣脱母亲的手,追着那光跑,指尖刚碰到金芒,突然喊:“阿爹!
阿爹的疤也是这样的光!“年轻母亲追上来,抹着泪把娃抱起来:”你阿爹在南边,等我们扎到他的灯,他就能看见光了。“
虚烬走在队伍最后,归墟笔在指尖转着,笔锋扫过之处,空气里浮起淡墨的字。“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他低吟着,笔尾的红绳被风吹得飘起来。
地脉突然震了震,最末的灯盏“噗”地亮了,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像有人举着烛火沿灰河奔跑。
永喑城方向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陶罐被碰倒,又像是谁吸了吸鼻子,说:“我想......哭。”虚烬顿住脚步,笔杆在掌心烙出红印。“《道德经》说‘大音希声’,”他望着晨雾里的灯链,喉结动了动,“可这世上,最响的,是哭声。”
夜宿荒亭时,楚昭明靠在断墙上,能感觉到“痛光共鸣”在血管里涨潮。
灰烬儿蜷在他腿上,突然仰起脸:“哥哥,你怕死吗?”风卷着灯油的香气钻进亭子,他望着南方的夜空笑:“《肖申克的救赎》说‘有些鸟注定不会被关住’——可我现在,是只快飞不动的鸟。”他摸了摸心口的纹路,那里正随着呼吸泛起微光,“但只要她还在睡,我就得飞。”话音未落,那微光突然亮了些,像有人隔着深渊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更鼓敲过三更时,荒亭外的灯链突然晃了晃。
某个黑影从树后闪出来,腰间的影傀侯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摸出怀里的信鸽,鸽脚的竹筒里卷着半张纸:“人道灯链已延三百里......”信鸽振翅时,几片羽毛落在楚昭明脚边,被金芒轻轻托住,像落在温暖的掌心。
永喑城密殿的穹顶渗着青苔,影傀侯的玄铁冠在阴火中泛着冷光。
夜枭使单膝跪地,袖中归墟笔残片烫得他腕骨生疼——那是三日前虚烬在荒亭外塞给他的,当时那判官只说了句“有时候,谎言需要更真的谎言”,笔尾红绳扫过他手背时,他分明触到了墨香里藏着的温度。
“人道灯链延三百里,心火谱与永喑城心跳同步。”夜枭使喉结滚动,声音里压着虚烬教他的颤音——像极了恐惧。
影傀侯的指尖在石案上敲出裂帛声,案头“盘古之眼”的投影正闪烁着猩红警告:“同步率突破临界点,人道共鸣将干扰神权锚点。”
“静默令重启。”影傀侯突然笑了,獠牙在阴火里闪着寒芒,“去把那些萤火虫掐灭。”他抬手时,石案下爬出十二只影蛭,暗红触须扫过夜枭使脚背。
夜枭使低头,袖中残片的微光突然暴涨,在他掌心烙出个墨色印记——那是虚烬的归墟笔在说话,是“动手”的暗号。
他咬着舌尖让自己发抖:“遵...遵命。”转身时,影蛭的触须擦过他后颈,他闻到了腐叶的腥气,像极了光婆消散前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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