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沉睡,我点灯(2/2)

荒原上,楚昭明正替灰烬儿拢了拢围巾。

突然,他心口的羁绊纹路骤痛,像被谁用烧红的针猛扎。“系统波动。”他低喃,瞳孔里闪过盘古之眼的蓝芒——那是神权在躁动。

秦般若的手还攥着他,影瞳虽闭,指尖却在他掌心轻轻画圈——她也醒了,在意识深处和他同步感知。

“静默令要来了。”楚昭明蹲下身,捧起灰烬儿的脸。

小丫头的呆毛被夜风吹得乱翘,睫毛上还沾着晨露:“哥哥又要疼了吗?”他喉头发紧,想起昨夜她蜷在他腿上问“怕死吗”时的眼睛,像两盏没油的灯,却偏要烧着自己发亮。“灰烬儿,去青黍姨那儿。”他把铜铃塞进她手心,“抱紧灯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松手。”

青黍正蹲在新埋的陶灯前,用枯枝在灯身补刻“春枝想看小栓娶媳妇”的“娶”字。

听见动静抬头,正撞见楚昭明撕开衣襟。

他心口的羁绊纹路泛着血光,七道记忆封印像七颗要裂开的星子。“昭明!”她扑过来要拦,却被他掌心跳动的金光推开。“这是唯一的办法。”他的声音带着破风箱似的哑,“静默令会抹掉所有灯火,只有用七次代价记忆当引子......”

虚烬的归墟笔突然在半空划出金弧。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楚昭明身侧,墨色衣摆被风卷起,露出腰间半块玉牌——那是光婆留给他的,刻着“渡人”二字。“我帮你稳住地脉。”他的笔锋点向地面,淡墨的“生”字在土中生根,“《庄子》说‘薪尽火传’,你烧你的记忆,我烧我的道。”

楚昭明的指甲掐进胸口。

第一次代价:替秦般若挡下神罚时,他听见她哭着喊“不值得”;第二次:为救青黍的娃,他在归墟里跪了三天三夜;第三次......第七次记忆翻涌时,他眼前闪过秦般若替他记起被删记忆时的泪,闪过灰烬儿系铜铃时的呆毛,闪过光婆消散前说的“光在人心里”。

他怒吼,鲜血溅在最前的灯盏上。

金光如活物般顺着灯链逆流而上,第一盏灯“轰”地燃成金焰,灯身刻的“王二牛想再吃娘煮的糖粥”浮在空中,像被谁吻了一口;第二盏灯里,“春枝想看小栓娶媳妇”的“娶”字突然完整,是青黍补的那笔;第三盏、第十盏、第一百盏......荒原上的灯链成了星河,每盏灯都在说话,说的是“我想活”,说的是“我还在”。

永喑城的天空突然亮了。

城墙上的影卫抬头,看见百万道金光从地脉深处钻出来,在云层里织成光幕。

最北边的破庙里,瞎眼老妇摸索着碰翻了陶碗——那是她藏了十年的灯油,此刻正顺着砖缝爬上墙,在剥落的墙皮上画出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西市的小娃拽着母亲衣角:“阿娘,我眼睛酸......”年轻妇人摸他脸,摸到一手湿:“这是...泪?”她自己也在哭,可她十年前就被影傀侯抽走了泪腺。

楚昭明跪在地上,指节抠进泥土。

他能听见寿命在血管里碎裂的声音,像碎瓷片扎进心脏。

可他在笑,因为他看见灰烬儿抱着灯盏冲他跑,小脸红扑扑的,铜铃在她腕间响成一片;青黍举着红旗站在灯链中间,旗上的牡丹被金光镀得发亮;虚烬的归墟笔正在半空写“人间值得”,每个字都闪着墨色的光。

永喑城地脉深处,石棺上的封印“咔”地裂开一道缝。

百年前第一位娲语者缓缓坐起,白发垂落如瀑。

她抚上心口,那里的七道印记正随着灯链的金光跳动——不是神格,是人心。“七印归心......”她低笑,指尖凝聚的微光里浮着无数画面:光婆的预言、楚昭明的血、灰烬儿的呆毛、青黍补的“娶”字。“母渊意识,该重组了。”她抬手?微光落在石棺上,刻满神谕的石纹开始剥落,露出下面被覆盖千年的字:“人,定胜天。”

荒原的晨雾开始漫上来了,像块浸了光的纱。

青黍摸了摸灯盏,温度透过陶壁传到掌心——比昨天更暖了。

灰烬儿把铜铃系回楚昭明腕间,他的手冷得像冰,却还是轻轻拍了拍她头顶。

虚烬望着南方,归墟笔在地上画了条河,河边写着“灰河”。

“该启程了。”青黍举旗,旗角扫过楚昭明发顶。

队伍开始移动时,晨雾里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像是谁在哼光婆生前常唱的民谣:“灯芯儿长,火苗儿旺,有人走,有人等......”

灰河的尽头藏在雾里,只看得见一线水光,像谁把银河揉碎了,撒在黎明前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