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焚塔那夜,我梦见了光(2/2)
楚昭明猛地转头。
不知何时,焚灯童子站在塔门阴影里。
他怀里抱着盏青瓷灯,灯芯还没点,可灯身却泛着暖光——那是忘川婆婆留下的心火。
小童子仰着头,睫毛上沾着火星,轻声说:“哥哥,灯……灯不烫了。”焚灯童子捧着青瓷灯的小手突然收紧,灯身暖光裹住他沾着火星的睫毛。
“哥哥,这次,换我点灯。”他仰头望向楚昭明,喉间溢出孩童特有的清润尾音,像是春天第一声融雪的轻响。
未等楚昭明伸手阻拦,小童子已跃入塔基裂隙——那道被刻刀残片劈开的石缝里,正涌出幽蓝的母渊气息。
青瓷灯坠地的瞬间炸裂成星屑,焚灯童子的身影在光中拉长,化作一粒赤金火种,精准落向第一块记忆石碑。
石碑上“光绪三年雪灾”的刻痕突然活了过来,积雪从石纹里簌簌落下,露出当年老村长用冻裂的手指刻下的“半袋米救三十口”。
火种触碑的刹那,烈焰腾起,不是灼人的红,而是带着记忆温度的橙——像极了三婶灶膛里煨红薯的火候,像极了春桃婚戒上“长明”二字的金漆。
“《钢之炼金术师》说‘等价交换’——”楚昭明的嘶吼撞碎塔内的嗡鸣,他的瞳孔里映着飞旋的记忆碎片:秦般若替他承受代价时颤抖的指尖,村民们连夜拼凑遗照时眼里的光,2号残魂消散前攥紧的糖纸。
“可今天,我用记忆,换他们重生!”他反手扯开衣襟,胸膛处交织的暖光纹路突然灼烫,像是被谁攥住心脏猛扯——那是“痛光火种”,二十年来所有未说出口的“疼”与“怕”,在羁绊纹路里淬成的火核。
血珠顺着指缝滴落,楚昭明将火种抛向火海的动作慢得像在水下。
他看见火种划破空气时拉出的金线,串起塔外老槐树下青黍的身影——她正将最后一本旧书按进阵眼,发梢沾着光尘,回头对他笑,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泪痕;串起虚烬的归墟笔,那支笔此刻正插在母渊裂痕里,笔杆上的血痕泛着青光,像在替他说“该结束了”;最后串起秦般若的魂影——她不知何时从虚空中踏来,半透明的指尖正穿过火焰,向他伸来。
塔火在接住火种的瞬间异变。
千万道记忆残响从地底窜出,裹着老照片里的向日葵、婚戒上的“春桃”、县志里的雪灾,汇成龙形。
金鳞翻卷时带起的风,掀动楚昭明的衣摆,也掀开秦般若魂影的面纱——她的眉眼不再模糊,左眼角那颗泪痣清晰得像刚点上去的,和他记忆里十六岁暴雨夜躲雨时一模一样。
“昭明。”她的声音裹着火焰的温度,指尖终于触到他掌心的老茧。
两人相扣的十指间腾起光链,像当年勾着小拇指说“不许走散”时,屋檐下漏下的雨丝被月光串成了线。
“《哈尔的移动城堡》里苏菲说‘爱是愿意变老’——”她仰起脸,魂影在火中渐实,发梢甚至沾了点灰烬,“可我只想,和你一起醒来。”
话音未落,楚昭明的太阳穴突突作痛。
那是“娲语者协议”与“记忆刻刀”在共振——他们的梦境正顺着母渊裂痕倒灌,将“藏梦塔焚毁”的画面投至永喑城上空。
百万扇紧闭的窗后,有老妇捏着褪色的绣帕,望着空中的金龙喃喃:“这火……像我嫁过来那天,村口的灯笼。”有少年盯着幻象里的向日葵,喉结滚动:“原来……花是这样开的。”最东边的破屋里,瞎眼的阿婆突然抓住孙女的手:“囡囡,阿婆看见光了,暖融融的,像你小时候贴在我脸上的小太阳。”
藏梦塔的石砖开始崩落。
楚昭明抱着秦般若退向塔巅,脚边的碎石缝里,不知何时冒出株嫩绿的芽——是老秀才《县志》里夹的向日葵籽,被记忆之火催发了。
他望着秦般若逐渐凝实的身影,喉咙发紧:“你沉睡,我就替你走完剩下的路。”
“叮——”
清脆的鸣响从胸口炸开。
楚昭明低头,见羁绊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暖黄转为赤金,第五道纹路在心脏位置绽放,像朵燃烧的曼珠沙华。
“相殉·生死同契”——他想起系统说明里的字,喉间泛起腥甜。
时间突然变慢了。
他看见自己的右肩被崩落的石砖砸中,鲜血溅在秦般若肩头;看见她瞳孔骤缩,原本虚浮的手突然有了重量,正缓缓抬起,指尖要去碰他脸上的血;看见塔外青黍猛地抬头,手中的旧书“啪”地落地,封皮上“爱早于系统”的字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见永喑城最深处,某个潮湿的地穴里,一个裹着破布的少女突然睁眼,她眼尾的纹路和秦般若如出一辙,指尖正凝聚起豆大的光——那光里,有藏梦塔火焰的温度。
三秒很短,短得像心跳漏了一拍。
三秒很长,长得够楚昭明看清秦般若眼底的慌乱,够他在心里说“别怕,我在”,够他听见虚烬的笑声穿透火焰:“成了,人道灯链……活了。”
当时间重新奔涌,楚昭明踉跄着扶住塔边残柱。
秦般若的手终于贴上他的脸,带着真实的温度,还有未干的泪。
塔外传来老秀才的惊呼:“看天上!”
众人抬头。
焚塔的灰烬并未消散,反而被风卷着盘旋上升,在夜空里慢慢拼出两个字——“楚昭明”,每个笔画都闪着记忆的微光,像有人用全永喑城的心跳,在天上写了封情书。
楚昭明望着那两个字,突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秦般若,她的魂影已彻底凝实,发间甚至落了片灰烬,像朵黑色的花。
塔基的火焰仍在翻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能触到永喑城方向——那里,第一缕不属于母渊的光,正从地穴里悄悄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