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谁在镜中说谎(2/2)
他望着镜像体眼底翻涌的黑雾,忽然想起秦般若曾说,镜城最可怕的不是复制,是让你怀疑——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羁绊,是否真的比数据更重。
风从镜城深处吹来,卷着碎镜的光。
两个楚昭明的影子在满地倒影里重叠,像两簇撞在一起的火焰。
镜面裂隙中溢出的风裹着铁锈味,两个楚昭明的剑刃相击时,金铁交鸣里混着细碎的记忆碎片——那是共痛同契时,秦般若替他挡下毒箭后,指尖攥紧他衣襟的颤抖;是记忆交织夜,他在梦中摸到她发间沾着的星屑,而她正替他补全被系统删除的军报日期;是生死同契刻,两人同时被神矛贯穿时,胸腔里重叠的心跳声,像两面被擂响的战鼓。
楚昭明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额角沁出冷汗。
他本想借“痛苦共鸣”感知镜像体的破绽,可当他咬破舌尖触发能力时,耳畔突然响起系统机械音:“羁绊等级异常,能力失效。”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望着镜像体眼底翻涌的黑雾,忽然想起七日前——秦般若完成第七次代价转移时,系统提示音是沉默的。
“那次......”楚昭明的剑尖微微下垂,记忆突然清晰如昨:暴雨倾盆的破庙,秦般若的血顺着他掌纹蜿蜒成河,她仰起脸时,睫毛上挂着水珠,“昭明,别用系统记录这次。”她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雨声吞掉,“如果连最痛的代价都要被量化,那我们和被神律圈养的羔羊有什么区别?”
他当时攥紧她的手,指节发白:“好,我替你记着。”
此刻,楚昭明望着镜像体完美复刻的面容,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染得七印金焰更灼:“你有我的记忆,有我的招式,甚至有我被系统标记的‘羁绊等级’——但你没有她在血里写的那句话。”
镜像体的瞳孔第一次出现波动。
它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撕扯。
楚昭明趁机踏前一步,剑尖抵住它咽喉:“她说——’我不是你的救赎,我是你不愿成神的理由。
’“
话音未落,镜像体的面容突然崩裂。
它的皮肤像被投入沸水的镜面,裂纹中渗出黑色黏液,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最后一片碎镜落地时,楚昭明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混着远处传来的锁链嗡鸣。
红瞳祭司立在镜城最高塔的阴影里,脖颈间的母渊纹路泛着幽蓝。
他的指尖还滴着血,每一滴都精准落进脚下的镜面刻痕,激活的咒文如活物般爬向四方。“血誓者,终将成神。”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骨茬,震得镜城所有碎片都在震颤。
千万镜骸突然齐声开口,它们的声音重叠成浑浊的音浪:“七日......六日......五日......”
阿烬的手语突然加快,他的指尖几乎要划破空气。
平民们被他的手势牵引着,自发围成同心圆——卖糖画的老丈跺脚,绣娘按胸,说书人拍醒木,所有动作都踩着同一个节奏。
楚昭明看见他们心口的暖光纹路亮起,像星星落进凡人的血管,组成一张流动的网,暂时抵住了倒计时声浪的侵蚀。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火种——”虚烬的声音突然穿透音浪。
这个总捧着骨笔的清瘦少年不知何时回到破晓湖,他跪坐在湖心石上,骨笔蘸着自己的血,在水面写得歪歪扭扭,“而火种,永不熄。”血字刚落成,湖心金焰骤然暴涨,将镜城与现实的裂隙又烧小了三分。
楚昭明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弯腰拾起一片镜骸碎片,却在触到碎片的瞬间顿住——那碎片里映着的,不是他的脸,而是夜枭使的。
更遥远的镜城深处,有极微弱的呼吸声传来。
像烛火将熄前的最后一颤,又像春冰初融时的第一声裂响。
楚昭明抬起头,顺着那呼吸声望去,只见镜城最深处的雾气里,浮着些细碎的光。
那些光不是倒影,不是记忆,而是某种鲜活的、跳动的东西。
“原来......”他握紧剑柄,指节泛白,“真正的镜像,不是我。”
镜城的风突然转向,将他的话卷进深处。
而在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所在,一口水晶棺的轮廓正缓缓浮现,棺中躺着的身影,与夜枭使脖颈间母渊纹路的律动,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