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盲妹的倒影(2/2)
“残灯......”
极轻的一声呢喃,像春夜第一缕穿堂风,裹着茉莉香撞进楚昭明耳中。
他猛地转头,却只看见水晶棺里的少女睫毛轻颤。
镜城外城的光焰突然暴涨三尺,白首翁的血字在火中浮起,每一笔都闪着与少女呼吸同频的光。
夜枭使的手顿在半空。
他望着妹妹雾色眼瞳里的金芒,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按下了娲语者印记。
镜骸的倒计时撞碎成星屑。
楚昭明的掌心沁出冷汗,他望着逐渐暗下去的人道光河,又望着水晶棺里被母渊纹路缠绕的少女——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那些幽蓝纹路不是刻在她皮肤上,而是从她体内渗出来的,像血管里流着星河的倒影。
而在意识深处那根若有若无的线,正随着少女的每一次呼吸,轻轻,轻轻,扯动着某个沉睡的灵魂。
水晶棺表面的霜花突然泛起涟漪,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楚昭明的后颈寒毛根根竖起——那是秦般若的声音,带着沉眠中特有的模糊尾音,却清晰得刺穿了镜城所有的雾霭:“残灯……不是容器,是‘人道之眼’。”
他踉跄半步,指尖死死抠住剑柄。
有什么东西在意识里轰然炸开:母渊总说“人道之力不可量化”,可夜枭使的血誓契约为何能精准抽取希望值?
残灯的呼吸与秦般若同频,镜城外百姓心口的暖光随她起伏——原来母渊从未直接感知人道,而是通过这个因失明而心感通透的少女,用她的“情感闭环”做吸管!
“因为她从未睁眼看过这个世界……”楚昭明喉间发涩,盯着残灯雾色的眼瞳,“所以她的心,反而装得下最纯粹的‘愿生之念’。”
镜骸的尖啸撕裂空气,十二具半透明的影子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楚昭明旋身挥剑,却见剑气刚触到镜骸便如泥牛入海——这些由负面情绪凝结的怪物,竟比寻常镜像体多了几分对“共鸣频率”的抗性。
他想起方才平民光河的消退,突然明白:秦般若沉眠导致羁绊等级跌落,原本能调用百人能量的“集体共鸣”,此刻怕是连十人都难。
“昭明!”阿烬的手语从雾中劈来,少年的指尖在眼前划出急促的螺旋,最后重重按在胸口——那是“痛”的符号。
楚昭明还未反应,便见阿烬跃上镜城高台,苍白的手指在虚空里舞出陌生的律动:不是安抚,不是警示,是带着刺的、破碎的节奏,像用骨节敲碎结痂的伤口。
“痛……是光的频率,也是门的密码!”阿烬的声音突然破音,他本是哑的,此刻却像被什么力量撬开了喉咙,“你们痛过的地方,都藏着救她的钥匙!”
外城传来闷响。
卖糖画的老丈突然攥紧糖勺,勺柄在掌心压出红痕;绣娘咬着唇解下最后一枚银饰,针脚扎进指腹;小乞儿把冻红的手按在血字上,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珠——他们在痛,用最原始的方式,把“被剥削的希望”“被碾碎的温暖”“被遗忘的期待”,全往同一个频率里砸。
水晶棺的霜花开始融化。
残灯雾色的眼瞳深处,金芒如星火燎原。
夜枭使按在娲语者印记上的手猛地一颤,青金石表面的纹路出现裂痕——那是血誓契约在动摇。
“机会!”楚昭明低喝,剑身迸发赤焰。
镜骸的影子触到火焰便发出尖啸,他趁机撞开挡路的镜骸,冲进水晶室。
视线落定的瞬间,他瞳孔骤缩——残灯的手正轻轻覆在娲语者印记上,指尖沿着青金石的纹路摸索,像孩童认亲般认真。
“哥哥,你听。”残灯突然开口,声音像沾了露水的春芽,“外面有人在唱歌。”她转向镜壁,雾色的眼瞳映出外城的画面:白首翁的血诗在金焰中飘升,百姓们手拉手,用带血的指尖在墙上临摹“盲妹之诗”,连红瞳祭司都退到了阴影里,骨爪捂着心口的母渊纹路。
夜枭使站在门外,刀柄攥得指节发白。
他望着镜壁里的景象,喉结动了动,声音发哑:“他们不过是在表演慈悲……等母渊侵蚀完毕,这些人转头就会把她当怪物。”
“那你呢?”楚昭明按住残灯手背,能感觉到她皮肤下流动的温热,“你把她锁在水晶棺里,用母渊的力量‘保护’她,和那些想把她当怪物的人,有什么不同?”
夜枭使的刀嗡鸣出鞘。
刀光划破空气的刹那,残灯突然笑了,雾色的眼瞳里溢出水光:“哥哥,我想……看看你们说的‘光’。”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夜枭使的刀背上。
他的手腕剧烈颤抖,刀刃离楚昭明咽喉只剩三寸。
楚昭明没躲,甚至松开了剑柄——他望着残灯仰起的脸,那上面没有恐惧,只有期待,像十二岁那年雪地里,那个说“我想活着”的小女孩。
“这一战,不是为了赢。”他轻声说,掌心的七印残火忽明忽暗,“是为了让她,真的睁开眼。”
夜枭使的刀尖微微下沉,在楚昭明喉结处压出一道红痕。
他的呼吸乱了节奏,与水晶棺里残灯的心跳错开半拍——而那半拍的空隙里,外城的光焰突然暴涨,将镜城照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