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ICU玻璃窗上的血泪与石膏粉末(1/2)
冰冷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如同实质的胶水,沉甸甸地糊在口鼻上,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刮擦着干裂的喉咙深处。程野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提线木偶,任由护士搀扶着,踉跄着走在冰冷光滑的走廊地砖上。赤着的双脚早已冻得麻木,每一次落下都如同踩在布满冰碴的刀尖上,带来钻心的刺痛,但他感觉不到。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身后那扇厚重的、如同隔开生死界限的icu玻璃门牢牢攫住。
门内。
那张苍白的脸。
那个被厚厚纱布包裹的、空荡荡的断口。
那微弱却平稳的“嘀……嘀……”心跳声。
还有……门外。
老人佝偻的背影。
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和巨大茫然的、死死钉在玻璃上的眼睛。
那无声滑落的、浑浊滚烫的泪水。
以及……他自己。
那只包扎着厚厚绷带、洇湿了血污和泪水的右手。
掌心深处,那道狰狞的伤口隔着纱布,传来一阵阵闷钝的、持续的剧痛,如同无声的控诉。
代价……
那个“欠”字……真的……还清了吗?
护士将他重新带回处置室。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他僵直地坐在冰冷的硬塑椅子上,后背紧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落满灰尘的石像。目光空洞地钉在惨白的天花板上,瞳孔深处一片死寂的茫然。
护士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右手上被血污和泪水浸透的绷带。动作极其轻柔,尽量避免触碰伤口。
绷带一层层剥离。
露出的伤口,比之前更加狰狞可怖。翻卷的皮肉边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带着灰败感的暗红色,深可见骨的裂口深处,惨白的骨膜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新鲜的血液还在极其缓慢地从裂口深处渗出,沿着掌纹的沟壑蜿蜒流淌,汇聚在掌心最低洼处,形成一小汪粘稠的、暗红与褐色交织的污浊液体——那是他的血,混合着浇下去的奶茶残液。
几粒极其微小的、灰白色的石膏粉末,如同肮脏的雪粒,正深深地、牢牢地嵌在翻卷的皮肉深处,被粘稠的血污和奶茶污渍浸泡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那个扭曲的“欠”字……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几点模糊的灰白,淹没在污秽的血泊里。
护士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充满了凝重。她用沾着消毒液的棉球,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伤口边缘,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却布满裂痕的古董瓷器。消毒液触碰到翻卷的皮肉边缘,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程野毫无反应。他的目光依旧空洞地钉在天花板上,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
“伤口感染风险很高……清创必须彻底……”护士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解释,“……可能会很痛……忍着点……”
程野没有回应。他的意识仿佛漂浮在冰冷的虚空中,与这具麻木的躯壳彻底分离。痛?肉体上的痛楚,早已被灵魂深处那巨大的、冰冷的空洞彻底淹没。
护士拿起一把细小的手术镊子,尖端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她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探入伤口深处,试图夹出那几粒深深嵌入的石膏碎屑。
镊尖触碰到坚硬的碎屑边缘,带来一阵细微的刮擦感。
程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更深层的、如同灵魂被触碰的悸动。
护士的动作极其谨慎,镊尖小心翼翼地夹住一粒碎屑的边缘,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外拔。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冰针断裂的声响!
那粒灰白色的石膏碎屑,带着粘稠的血污和奶茶污渍,被硬生生地从血肉深处拔了出来!碎屑的边缘,沾着一点极其微小的、带着血丝的皮肉组织!
护士迅速将碎屑放进旁边的托盘里。白色的托盘上,那粒沾满污秽的灰白碎屑,如同肮脏的雪粒,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发着冰冷而绝望的光泽。
紧接着,第二粒……第三粒……
护士的动作很慢,很专注。每一次镊尖探入,每一次碎屑被拔出,都伴随着极其细微的、血肉被强行剥离的锐响和粘稠的摩擦声。每一次,程野的身体都会极其轻微地颤抖一下,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托盘里,很快堆起了几粒灰白色的、沾满血污的石膏碎屑。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堆被强行剥离的、带着诅咒的骨骸。
那个“欠”字……被彻底挖出来了。
连同血肉一起。
护士终于完成了清创。她用厚厚的纱布覆盖住那片更加狼藉的伤口,然后用新的绷带一圈圈缠绕、固定。动作轻柔而专业。绷带缠绕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处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了。”护士直起身,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感染源清除了……但伤口太深……愈合会很慢……会留下……很深的疤……”
疤痕?
永久性的疤痕?
就像……她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疤?
就像……她永远失去的……那只手臂?
程野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从天花板上移开。空洞的瞳孔,如同蒙尘的玻璃珠,缓缓地、缓缓地,落在了自己那只重新包扎好的右手上。
厚厚的白色绷带,掩盖了那片狼藉的血肉,却掩盖不了掌心深处传来的、持续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钝痛。也掩盖不了……那几粒被强行剥离、躺在托盘里的、沾满血污的石膏碎屑。
代价……
这就是代价吗?
用一道永久的疤痕,换她……永远失去的手臂?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剧痛、荒谬和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彻底淹没!喉咙深处涌上浓重的血腥味!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喉咙深处爆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地宣泄着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巨大悲怆!
“为什么……为什么……奶茶……奶茶……”他语无伦次地低语着,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绝望,“……还了……我都还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她的手……为什么……”
护士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托盘里的器械和那几粒沾满血污的石膏碎屑。她的目光扫过自己浅绿色护士服胸前那片刺目的、深褐色的、已经干涸发硬的奶茶污渍。那污渍的形状……像一只被强行钉在布料上的、扭曲的蝴蝶。
也像……一只无声的、泣血的……断翅。
她轻轻叹了口气,端起托盘,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程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护士胸前那片刺目的污渍上!声音嘶哑而急切,“……奶茶……奶茶污渍……能……能洗掉吗?”
护士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僵硬在原地!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程野那双充满巨大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的眼睛。她沉默了几秒钟,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洗不掉了。”
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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