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ICU玻璃窗上的血泪与石膏粉末（2/2）
轻飘飘的。
却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程野摇摇欲坠的心上！
洗不掉了……
就像……她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疤？
就像……她永远失去的手臂？
就像……他掌心这道即将留下的、永久的疤痕？
就像……那几粒被强行剥离、却永远无法抹去其存在的石膏碎屑？
就像……那个荒谬绝伦的“欠”字？！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沉重的铅块，瞬间将他彻底压垮！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因为急切而踉跄了一下！他冲到护士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她胸前那片刺目的污渍上！
“洗掉它！求求你！洗掉它——！！！”他嘶吼着，声音撕裂般沙哑，带着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逼疯的狂怒！那只完好的左手，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毁灭性的冲动，猛地抓向护士胸前那片深褐色的污渍！
“你干什么！”护士惊恐地后退一步！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金属器械和那几粒沾满血污的石膏碎屑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噪音！
程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那片污渍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他能闻到那污渍散发出的、淡淡的、带着甜腻余香的奶茶气味！那气味，像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刺穿了他的鼻腔，直刺大脑！
“奶茶……奶茶……”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带着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被彻底剥光的羞耻，“……是我的……是我欠她的……是我的债……是我的罪……洗掉它……洗掉它——！！！”
他猛地收回手！那只包扎好的右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抓向自己胸前！抓向自己那件沾满泥雪、血迹和泪水的、单薄的病号服！指甲狠狠抠进布料里！发出“嗤啦”的撕裂声！仿佛要将那片无形的、沉重的污渍，从自己的灵魂深处硬生生抠出来！
“拦住他！快拦住他！”护士惊恐地尖叫起来！
处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两个保安冲了进来！他们看到程野状若疯魔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立刻扑上来！死死抓住了他疯狂挥舞的双臂！
“放开我！放开我——！！！”程野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挣扎着！身体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剧烈扭动！鲜血从他刚刚包扎好的右手绷带里迅速洇透出来！染红了洁白的纱布！染红了保安深蓝色的制服！“洗掉它！洗掉我的债！洗掉我的罪——！！！”
“冷静点！程野！冷静点！”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奶茶不是债！不是罪！那只是……那只是一杯奶茶！一杯奶茶啊——！！！”
奶茶？
一杯奶茶？
程野的挣扎猛地一滞！身体僵在原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护士脸上！瞳孔深处翻涌着巨大的疯狂、绝望和一种被彻底颠覆的茫然！
一杯奶茶？
只是一杯奶茶？
为了这杯东西？！
为了这杯廉价的、带着香精的甜水？！
她摔断了手！留下了狰狞的疤痕！忍受着畸形的骨裂和神经性的剧痛！用狂暴的力量掩盖！用石膏封存！甚至在石膏深处刻下那个泣血的“欠”字！现在！她躺在冰冷的icu里！永远失去了半条手臂！永远带着残缺活下去！她的爷爷，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要承受这剜心般的痛苦！
而他！
他浇了一杯奶茶在自己的伤口上！
试图用这种方式……还债？！
多么可笑！多么荒谬！多么……令人作呕！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崩溃和一种被彻底羞辱的狂怒的嘶吼，猛地从程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猛地挣脱保安的钳制！动作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他扑向墙角！那只完好的左手，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蛮力，狠狠抓起那个之前被他扔在墙角、沾满污渍、扭曲变形的奶茶杯！
杯壁上那个扭曲的卡通小猪图案，在污渍中无声地咧着嘴，像一个恶毒的嘲笑！
“奶茶！奶茶——！！！”他嘶吼着！声音撕裂般沙哑，带着一种被彻底逼到绝境的、泣血的疯狂！他高高举起那只抓着奶茶杯的左手！杯口朝下！杯底残留的、冰冷的、粘稠的褐色液体，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绝望的光泽！
“还给你！都还给你——！！！”
他嘶吼着！狠狠地将杯底残留的液体，朝着自己胸前那片被撕扯开的、沾满泥雪和血迹的病号服——
浇了下去！
冰冷的、粘稠的、带着廉价甜香的液体，混合着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鲜血，瞬间交融在一起！褐色的奶茶污渍在撕开的布料上迅速蔓延、渗透！浸湿了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冷！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冷水浇在烧红烙铁上的声响！
程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汗水和泥污，狼狈地冲刷而下！滴落在胸前那片被奶茶和鲜血浸透的、狼藉不堪的污渍上！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护士胸前那片刺目的、深褐色的、洗不掉的奶茶污渍上！又缓缓移向自己胸前那片刚刚浇上去的、新鲜的、湿漉漉的褐色污渍！
两片污渍。
一片干涸发硬，如同揭不掉的痂。
一片新鲜湿冷，如同流血的伤口。
都是奶茶。
都是……“欠”字的烙印。
“洗不掉了……”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绝望，“……都洗不掉了……我的债……我的罪……永远……洗不掉了……”
他喃喃自语着，身体猛地一软！如同被彻底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破布口袋，重重地向前栽倒下去！
“程野！”护士发出一声惊呼！
保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瘫软的身体！
程野的头无力地垂落在保安的臂弯里，眼睛紧闭着，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前那片新鲜的奶茶污渍，混合着血迹，在惨白的灯光下，如同一个无声的、泣血的祭坛。
祭坛上，那个刻骨铭心的“欠”字，似乎真的……被那杯冰冷的奶茶，浇灭了。
也似乎……永远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