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长春的电影厂,演完了别人的故事,该演自己的了(1/2)

从哈尔滨的冰里爬出来,我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冷库里拖出来的一块冻肉,里里外外都僵着。

解放j6的驾驶室,就是我的移动冰窖。

我把暖风开到最大,那点热乎气儿跟不要钱似的往我脸上吹,可我还是觉得冷。

不是身上冷,是那股子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叫“一个人”的冷。

在哈尔滨卸完货,我没急着走。

我在货运app上划拉了半天,找了个去长春的单。

拉一车汽车配件。

运费不高,两千五。

但我接了。

因为长春,离沈阳,又近了一百多公里。

回家的路,得一公里一公里地蹭。

车子驶出哈尔滨,上了京哈高速。

两边的景物,开始变得单调。

一望无际的黑土地,被一层薄薄的、脏兮兮的残雪覆盖着,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风刮在车窗上的声音,都是灰的。

这种单调,反而让我心安。

它不像青藏高原,那种壮美得让你觉得自己渺小的荒凉。

也不像江南水乡,那种精致得让你觉得自己粗鄙的秀美。

这片黑土地,它什么都不说,就那么沉默地、实在地躺在那儿。

它告诉你,这儿能长庄稼,能养活人。

你饿不死。

这种承诺,比什么花里胡哨的风景都让人踏实。

我开着车,脑子里空空的。

松花江边的顿悟,像一场高烧,烧完了,人就虚脱了。

我感觉自己被掏空了,好的坏的,都掏空了。

剩下的,就是一个开着大货车的、想回家的、名叫礼铁祝的躯壳。

我点上一根烟,烟雾在狭小的驾驶室里弥漫开来。

我突然想起点事儿。

我这台车,解放j6,哪儿产的?

长春一汽。

我扭头看了看副驾上扔着的行驶证,又扭头看了看方向盘中间那个“1”字的标志。

我笑了。

我这算不算,带着这老伙计,回娘家了?

我伸出手,在冰冷的方向盘上,轻轻拍了拍。

“老伙计,快到你老家了。”

“这一路,辛苦你了。”

“没让你吃好喝好,净跟着我遭罪了。”

“等回家了,哥给你好好洗个澡,全身上下都给你换最好的油。”

车子像是听懂了我的话,发动机的声音,似乎都变得顺畅了些。

从哈尔滨到长春,二百多公里。

我开得不快。

我甚至有点享受这种状态。

我知道终点在哪儿,我知道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心不慌,也不用跟谁较劲。

就这么开着,路就对了。

天黑透的时候,我进了长春市区。

跟哈尔滨的“洋气”不一样,长春给我的感觉,是“硬气”。

马路宽阔,笔直,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楼房不高,但方方正正,透着一股子工业城市的严谨和规矩。

这里是共和国的长子,新中国汽车工业的摇篮。

空气里,都好像飘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儿。

卸货的过程,跟在哈尔滨一样,利索,高效。

货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话不多,检查完货,确认了单子,手机一扫,钱就到账了。

“师傅,辛苦了。”

他客气地说了句,然后就转身去忙别的了。

我开着空车出来,找了个停车场停好。

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下了车,在附近找吃的。

长春的夜晚,比哈尔滨更冷。

风是干的,硬的,刮在脸上,像砂纸在磨。

我缩着脖子,在街上溜达。

最后,我在一个路口,看到一家小店,门脸上写着四个大字——“熏肉大饼”。

我眼睛一亮。

就是它了。

推门进去,一股热气夹杂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店不大,就四五张桌子,坐满了人。

我找了个空位坐下。

“老板,一个熏肉大饼,一碗小米粥。”

“要葱不?”

“要!多放!”

老板是个精瘦的汉子,手脚麻利。

只见他从一个大锅里捞出一块熏得酱红油亮的五花肉,放在案板上,“笃笃笃”几刀切成薄片,然后拿起一张刚烙好的、热气腾腾的饼,刷上酱,铺上肉片,撒上葱花,两边一卷。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饼递到我手上,还烫手。

我顾不上别的,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饼皮是酥的,带着焦香。

里面的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被熏料的味道完全渗透,咸香醇厚。

配上甜面酱的微甜和葱花的辛辣。

这几种味道在嘴里一混合。

我感觉我那走了十万八千里的魂儿,终于被这一口给拽回来了。

我三口两口干掉一个饼,又喝了一碗滚烫的小米粥。

胃里暖了,身上也就不冷了。

结账的时候,我跟老板唠嗑。

“老板,生意不错啊。”

“嗨,混口饭吃呗。”老板擦着手,一脸的实在。“大哥,外地来的?”

“沈阳的,路过。”

“哦,那不远。拉货的吧?看你这一身。”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污的工装,笑了笑。

“是啊,开大车的。”

“辛苦活儿。”老板感慨了一句,“我以前也是一汽的,后来厂子效益不好,就出来干这个了。”

“那你这手艺,可比在厂里强多了。”

“那咋说呢,都是伺候人。以前伺候机器,现在伺候嘴。干啥都得凭良心。”老板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句话,说得我心里一动。

我付了钱,走出小店,没急着回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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