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锦州的串儿,烤熟了孤独,撒上了乡愁(2/2)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很快,一大把用铁盘子装着的、撒满了孜然和辣椒面的肉串就端了上来。

我抄起一串,也顾不上烫,直接塞进嘴里。

肉的焦香、孜然的浓烈、辣椒的灼热,瞬间在我嘴里爆炸开来。

就是这个味儿!

这他妈才叫吃饭!

我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坦地张开了。

邻桌坐着一帮喝得五迷三道的本地大哥,划拳声、叫骂声、吹牛逼的笑声,混成一片,嘈杂,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生命力。

“兄弟,一个人啊?”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金链子的大哥,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我点了点头。

“哪儿来的啊?”

“沈阳。”

“哦,老乡啊!”金链子大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我肩膀上。

“来来来,满上!满上!”

他不由分说地夺过我的酒瓶,给我那刚喝了一半的杯子倒满。

“到了我们锦州,那就是到家了!别一个人喝闷酒,没劲!”

“啥也别说了,都在酒里!走一个!”

他把杯子举到我面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被他那股子粗犷又质朴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但心里却莫名地一暖。

我端起杯子,跟他重重一碰。

“干了!”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灌下去,浇灭了饥饿的火,却点燃了另一把火。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我跟他吹牛逼,说我以前是开公司的,手底下管着好几千号人。

他跟我诉苦,说他开个小烧烤摊多不容易,起早贪黑,挣得都是辛苦钱。

我们俩,一个落魄的凤凰,一个平凡的草根,就在这乌烟瘴气的烧烤摊上,找到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酒越喝越多,人也越来越飘。

我看着远处居民楼里,一扇扇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

那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

有妻子在等丈夫,有孩子在等爸爸,有母亲在等儿子。

我的家呢?

我的妈,我的小雅小静,我的儿子女儿,他们现在,是不是也正亮着一盏灯,在等我?

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酸楚,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瞬间冲垮了酒精和尼古丁筑起的堤坝。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滚烫地砸在油腻的桌面上。

我慌了。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东北老爷们,在外面哭,像什么样子。

我赶紧抓起一串烤得焦黑的腰子,狠狠地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对金链子大哥说:

“大哥……你这……这腰子,烤得……太他妈辣了!”

“给我眼睛……干出汗了!”

金链子大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辣就对了!男人嘛,就得吃点辣的!”

“来,再走一个!喝完这杯,啥辣都不辣了!”

我不知道他信没信。

或许他信了。

或许他压根就没信,只是用这种方式,维护着一个陌生男人,在异乡夜晚,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孤独,真是一味奇特的调料。

撒在任何美味上,都会变成乡愁的味道。

【本单收入:1800.00元】

【支出:油费、过路费、吃饭等850.00元】

【当前现金余额:1019.00 + 1800.00 - 850.00 = 1969.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