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雾锁冰原（1/2）

暗红色的阴云在天际翻滚，如同溃烂的伤口在渗血。那股浓郁了数倍的腥涩腐败气息，随着凛冽的寒风，蛮横地灌入盆地，钻进雪屋的每一道缝隙。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刚刚从乱石坡撤回的众人，顾不得处理那几只污染鼬鼠的尸体，以最快速度退回雪屋。苏婉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快！把所有缝隙堵死！兽皮帘子再加厚一层！火塘烧旺点！”

“阿木，看看苗！”老葛头最担心他的“心头肉”，扑到“实验田”边。只见那几株珍贵的雪芋嫩苗和一小片冰苔藓，在这污浊的气息侵袭下，竟然以 肉 眼 可 见 的 速 度 变 得 有 些 蔫 耷， 边 缘 的 嫩 叶 甚 至 出 现 了 微 不 可 察 的 枯 黄 迹 象**！

“这毒风！”老葛头心疼得直抽气。

阿木也心头一紧，连忙将怀中的翠玉小树轻轻放在“实验田”旁。小树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自主地微微放光，一层极淡的、带着清新气息的翠绿色光晕笼罩住小小的石坑。在光晕的滋养和隔绝下，雪芋苗和冰苔藓的颓势才勉强止住，但依旧显得精神不振。

“这风里有‘毒’！”阿木沉声道，“苗的力量能挡住，但很吃力。咱们人也不能多吸。”

“用这个！”竹竿机灵，立刻翻出之前用兽皮边角料和木炭灰做的简陋“口罩”，分发给众人。虽然粗糙，但多少能过滤一些。

雪怪们对这污浊的气息反应更加强烈。它们不停地打着喷嚏，用爪子烦躁地抓挠口鼻，发出不安的呜咽。“大块”甚至试图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去堵雪屋那个小小的通风口，结果差点把通风口挤塌，弄得满头满脸的雪，狼狈不堪，又被苏婉好一顿说。

屋外，天色以不正常的速度暗了下来。不是夜晚降临，而是那翻涌的暗红阴云，如同巨大的帷幕，遮蔽了本就黯淡的天光。风雪更急了，但风中夹杂的不仅是雪粒，还有一丝丝极 淡 的、 肉 眼 几 乎 难 以 察 觉 的 暗 红 色 尘 霾， 落 在 洁 白 的 雪 地 上， 留 下 点 点 污 迹**。

“是那些云里飘下来的！”负责在加固了的了望哨继续观察的石三，顶着寒风和令人作呕的气息，眯着眼回报，“像灰，又像雾，混在雪里往下落！”

苏婉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这“毒尘”持续飘落，整个盆地的环境都会恶化，水源、可能找到的食物，都会受到污染。

“不能坐以待毙。”苏婉咬牙，“这风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毒尘也不知道要飘多久。咱们的‘臭气弹’能驱散那些怪物，但对这漫天飘的毒尘没用。得想办法，至少保住咱们这块地方！”

如何在一片被污染风雪笼罩的盆地里，守住这最后的“净土”？众人集思广益，过程不乏令人啼笑皆非的“妙招”和“乌龙”。

赵铁河提议在雪屋周围生起几堆大火，用烟火和热量驱散毒尘和寒意。想法不错，但立刻被现实打击——柴火有限，不可能长时间维持几堆大火。而且，在越来越大的风雪里，点火都成问题。

毛头异想天开：“咱们挖个洞，躲到地下去！地下肯定没有毒尘！”

老葛头敲了他一个爆栗：“傻小子！这冰天雪地，冻土比石头还硬，挖得动吗？就算挖得动，地下不通风，咱们全得闷死！”

最后还是阿木看着努力绽放光晕保护幼苗的翠玉小树，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苗的力量能净化一小块地方。咱们能不能……做个罩子？把雪屋周围一小块地方罩起来，然后用苗的力量，慢慢净化罩子里的空气？”

“罩子？用什么做？咱们哪有那么多布或者皮子？”石三皱眉。

“用雪！”竹竿忽然眼睛一亮，“咱们可以堆雪墙！堆一个高高的、厚厚的雪墙，把咱们的雪屋、小溪上游这一片围起来，就像……就像一个小城堡！把大部分毒尘挡在外面！阿木的苗，就负责净化‘城堡’里面的空气！”

“雪墙挡风挡雪还行，能挡住那些看不见的毒尘？”赵铁河表示怀疑。

“试试看！总比干等着强！”苏婉拍了板，“雪咱们有的是！‘大块’它们力气大，最适合堆雪墙！阿木，你带着苗，尽量让苗的力量覆盖咱们圈起来的这块地方。其他人，能动的都去帮忙，先把大致范围圈出来，从背风处开始堆！”

说干就干。雪怪们听说要堆“大雪堆”，立刻来了精神。在苏婉、赵铁河和石三的指挥下（主要通过比划和示范），“大块”领着一众雪怪，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筑城”工程。它们天生就是玩雪的行家，巨大的爪子就是最好的雪铲，捧起大捧大捧的雪，用力拍实，一层层垒高。

然而，笑 话 也 随 之 而 来。 雪 怪 们 对“ 墙” 的 理 解 显 然 有 偏 差。 在 它 们 看 来， 墙 就 是 越 高 越 厚 越 好。 于 是， 在 某 一 段 背 风 的 位 置，“ 大 块” 和“ 二 壮” 较 上 了 劲， 你 堆 一 尺， 我 垒 一 丈， 很 快 就 垒 出 了 一 道 近 两 人 高、 厚 得 像 小 山 包 的“ 雪 墙”， 结 果 因 为 底 部 没 拍 实， 又 过 于 陡 峭， 在 一 阵 强 风 中—— 轰 隆 ！ 塌 了 一 大 截， 把 正 在 旁 边 努 力 拍 雪 的 竹 竿 和 毛 头 埋 了 个 结 实， 只 露 出 四 只 乱 蹬 的 脚**。

等苏婉等人手忙脚乱地把两个“雪人”刨出来，竹竿气得跳脚，指着满脸无辜、低头认错的“大块”和“二壮”：“你们俩！是修墙还是拆墙啊！这墙是挡风的，不是用来砸自己人的！”

最后，在苏婉的“严厉监督”和赵铁河反复演示“墙要下宽上窄、层层拍实”下，雪怪们才算是掌握了基本要领。虽然垒出来的雪墙歪歪扭扭，厚薄不均，远看像条巨大的、蜿蜒的白色毛毛虫，但总算是初步成形，将雪屋、小溪上游的一小段以及“实验田”附近区域，大致围了起来，留下一个狭窄的、方便出入的“门洞”。

与此同时，阿木抱着翠玉小树，沿着正在成形的雪墙内侧缓缓行走，努力将自己的意念与小树连接，引导它那净化滋养的力量缓缓散发出来，形成一个笼罩“雪墙城堡”的微弱力场。这非常消耗精神，不一会儿，阿木就额头见汗，小树的光晕也时明时暗。但他能感觉到，在这力场范围内，那股腥涩的腐败气息确实被隔绝、净化了大半，空气清新了不少，连飘落的雪花都似乎干净了一些。

“有用！”老葛头深吸了一口气，惊喜道，“屋里也清爽多了！苗苗们看着精神点了！”

这消息让疲惫的众人精神一振。雪怪们虽然累得直喘粗气（垒雪墙绝对是个力气活），但看到自己参与建造的“大雪堆”居然真的能挡住“臭风”，也兴奋地低吼起来，围着歪歪扭扭的雪墙转圈，仿佛欣赏什么杰作。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多久，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首先是水源。虽然小溪是活水，但飘落的毒尘不可避免地会落入水中。阿木冒险在雪怪“三墩”的护卫下（“三墩”块头相对小些，不容易在雪墙“门洞”卡住），到小溪上游查看。果然，原本清澈的溪水，表面漂浮着一层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浮尘，虽然很快被水流冲走，但持续不断的污染让人担忧。阿木只能在小树力场范围内，尽量多储存一些干净的雪块和冰，融化备用。

其次是食物。老葛头的存粮彻底见底，连最难吃的草根库存都告急。原本指望出去搜寻的人，如今被毒尘风雪困在“雪墙城堡”内，寸步难行。虽然“城堡”内空气暂时干净，但找不到吃的，大家迟早饿死。

“只能指望咱们的‘实验田’了。”苏婉看着石坑里那几株虽然恢复生机，但离能吃还差十万八千里的雪芋苗，眉头紧锁。

阿木也在思考。他看着怀里因为持续释放净化力场而显得有些萎靡的翠玉小树，又看看“实验田”里的幼苗，一个念头闪过。他将最后一点灵泉水（用翠玉小树根须浸润过的溪水）小心地滴在雪芋苗的根部，然后集中精神，不 再 是 广 泛 地 散 发 净 化 力 场， 而 是 将 小 树 的 力 量 尽 可 能 地 聚 焦 在 这 一 小 片 石 坑 中， 同 时 尝 试 用 自 己 的 意 念， 去“ 催 促” 那 雪 芋 苗 生 长**。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仿佛能“看到”那微弱的、带着清凉生机的气息，如同最细腻的雨丝，浸润到雪芋种块和根系之中。种块内部那一点点绿意，像是受到了某种鼓舞，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膨胀、延伸……

然而，这个过程对阿木和小树都是巨大的负担。仅仅坚持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阿木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松开意念。小树的光晕也暗淡了不少，传递来疲惫的情绪。

但效果是显着的。老葛头几乎是趴在石坑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其中一株雪芋苗：“长……长了！这片叶子，刚才还只有指甲盖大，现在有铜钱大了！这……这怎么可能！”

虽然只是微小的变化，却给了所有人巨大的希望。这证明，在灵泉的滋养下，作物的生长周期可以大大缩短！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他们或许真的能在短时间内收获第一批食物！

就在众人围着那株“长大”了一点的雪芋苗，又是惊喜又是担忧（担心阿木和小树撑不住）时，负责在雪墙“门洞”附近警戒的赵铁河忽然低喝一声：“有动静！”

所有人瞬间噤声，抓起武器。阿木也强打精神，抱紧小树。

雪墙外，风雪呼啸。但在风声中，隐约夹杂着一种奇 怪 的、 悉 悉 索 索 的 声 音， 像 是 有 很 多 东 西 在 雪 地 上 快 速 爬 行。 同 时， 还 有 一 种 轻 微 的、 仿 佛 啃 噬 冰 雪 或 岩 石 的“ 嚓 嚓” 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