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碎玉的低语与黑影的凝视（1/2）

那黑影如山，静立于远处山脊，赤红的注视仿佛穿透风雪与尘霾，直直刺在每个人心口。雪墙内外，死一般寂静，只有狂风撕扯着雪粒的尖啸。众人连呼吸都停滞了，血液似乎都被那目光冻得冰冷。

阿木怀中的翠玉小树，蜷缩的叶片边缘甚至开始泛起一丝不健康的淡黄色。胸口的碎玉，那刺骨的冰寒，正缓缓蔓延，几乎要冻结他的心脏。然而，在这极致的冰冷中，却有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混 杂 着 痛 苦 与 挣 扎 的 意 念 流， 顽 强 地 从 碎 玉 深 处 渗 出， 试 图 与 他 的 意 识 接 触。

“不……不能看……”老葛头最先支撑不住，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苏婉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充满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那是……是‘冰裂谷’里的……‘大东西’……祖辈传说里的……恶魔……它……它醒了，它在看我们……”

雪怪们的反应更加不堪。它们不再低吼，而是发出一种近乎幼崽哀鸣的、压抑的呜咽，纷纷匍匐在地，用爪子抱住脑袋，巨大的身躯因恐惧而瑟瑟发抖，连最勇猛的“大块”也不例外，将头深深埋进雪里，不敢抬头。

“都别慌！”苏婉的声音因用力而嘶哑，但努力维持着镇定，她用力将老葛头搀扶到雪墙内侧背风处，“别看它的眼睛！低头！”

众人如梦初醒，慌忙移开视线，或低头，或侧身，避开那道令人灵魂战栗的注视。然而，那种被庞然巨物锁定的恐怖压力，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阿木也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但那股从碎玉传来的冰冷与微弱的挣扎意念，却越来越清晰。他“听”到了一些破碎的、不成句的低语：

“……葛……岩……守……玉……不……能……回……去……”

“……污……秽……之……心……在……召……唤……”

“……毁……掉……钥……匙……不……能……让……它……得……到……”

葛岩？是那位死去前辈的名字！钥匙？是指碎玉，还是自己完整的玉石？污秽之心？是那个黑影吗？

这些信息碎片如同冰水，浇得阿木一个激灵。这碎玉，不仅是前辈的遗物，似乎还残存着他临死前强烈的执念和警告！它在试图告诉自己什么！

就在这时，那山脊上的巨大黑影，动 了。

它并没有走下陡峭的山脊，只是缓缓地，抬 起 了 一 条 轮 廓 模 糊 的 前 肢（ 如 果 那 能 算 前 肢 的 话）， 对 准 了 盆 地 的 方 向**。

没 有 声 音， 也 没 有 光 芒**。

但 下 一 刻， 盆 地 上 空 翻 滚 的 暗 红 色 阴 云， 仿 佛 受 到 了 某 种 牵 引， 剧 烈 地 搅 动 起 来！ 更 多 的、 更 浓 郁 的 暗 红 色 尘 霾， 混 合 着 冰 冷 刺 骨 的 黑 色 雪 片， 如 同 瀑 布 般 从 云 层 中 倾 泻 而 下， 直 扑 盆 地 而 来！ 风 声 骤 然 变 成 了 鬼 哭 狼 嚎 般 的 尖 啸！

“趴下！护住头脸！”赵铁河嘶声大吼，将身边的毛头和竹竿按倒在雪墙根下。

黑色的雪与暗红的尘，如同来自地狱的潮水，瞬间吞没了整个盆地。能见度降到几乎为零，雪墙“城堡”内也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带着腥甜腐败气味的昏暗。温度骤降，呵气成冰，那寒意仿佛能直接冻结骨髓。

“火！火要灭了！”石三惊叫。火塘里原本还算旺的火苗，在这诡异的黑雪寒潮冲击下，剧烈摇曳，迅速黯淡下去！

失去光明和温暖，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极寒中，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冻死！

“阿木！苗！”苏婉在狂风中大喊。

阿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天象惊呆了。怀中翠玉小树的光芒，在这充斥污秽与极寒的黑雪中，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传递来强烈的痛苦与虚弱感，仿佛随时会熄灭。胸口的碎玉，那冰冷中挣扎的意念也几乎被淹没。

不能！苗不能灭！大家不能死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和碎玉中前辈的执念混杂在一起，化作一股炽烈的冲动。阿木没有试图去保护小树，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将怀中光芒黯淡的翠玉小树，用 力 插 进 了 面 前 的 雪 地 中， 正 是 靠 近 火 塘 余 烬、 雪 屋 门 口 的 位 置！ 同 时， 他 一 把 扯 出 贴 身 挂 着 的、 那 枚 完 整 的 温 润 玉 石， 与 胸 口 那 枚 冰 冷 的 碎 玉 一 起， 紧 紧 握 在 手 心， 然 后 不 顾 一 切 地， 将 双 手 连 同 两 块 玉 石， 狠 狠 按 在 了 翠 玉 小 树 的 根 部！

“苗！石头！撑住！”

他在心中嘶吼，将自己全部的意志、恐惧、对生的渴望，还有碎玉中传来的那股微弱的、不甘的守护执念，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轰——！”

一 圈 无 法 形 容 的 光 晕， 猛 地 从 翠 玉 小 树 的 根 部 爆 发 开 来！ 那 不 是 之 前 温 和 的 翠 绿， 也 不 是 净 化 时 的 清 冽， 而 是 一 种 混 合 了 乳 白 色 温 润 光 华 与 翠 绿 生 机、 其 中 还 夹 杂 着 一 丝 暗 红 色 痛 苦 裂 纹 的 …… 复 杂 而 强 烈 的 光 爆！

光 晕 如 同 一 个 急 速 膨 胀 的 透 明 气 泡， 瞬 间 将 整 个 雪 屋 门 口、 火 塘， 以 及 附 近 的 众 人 全 部 笼 罩 在 内**！

奇 迹 发 生 了。

光 晕 之 内， 那 倾 泻 而 下 的 黑 雪 与 暗 红 尘 霾， 仿 佛 遇 到 了 无 形 的 屏 障， 被 排 斥、 净 化、 消 融， 化 作 缕 缕 灰 烟 消 散。 刺 骨 的 寒 意 被 阻 隔， 取 而 代 之 的 是 一 股 温 暖 而 纯 净 的 气 息， 虽 然 不 炽 热， 却 足 以 让 人 冻 僵 的 肢 体 恢 复 知 觉。 即 将 熄 灭 的 火 塘 余 烬， 在 这 光 晕 中 竟 然 重 新 亮 起 了 稳 定 的 火 光！

“光！是阿木哥哥和苗！”毛头从雪堆里抬起头，惊喜地叫道。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看着那株插在雪地中、被两块玉石力量激发、正散发着奇异光晕的翠玉小树，以及半跪在小树前、双手紧握玉石、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却目光坚定的阿木。

苏婉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到阿木身边，想扶他又不敢碰，急声道：“阿木！你怎么样？”

阿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还行……苗和石头……在撑着……但这光……范围太小……撑不了……太久……”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像被抽空的皮囊，两块玉石（尤其是碎玉）正疯狂抽取着他的体力、气感，甚至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来维持这爆发的光晕。小树作为媒介，也在承受巨大的负荷。

“范围小，咱们就挤在一起！”赵铁河吼道，招呼着众人和吓得瘫软的雪怪，“都过来！挤到光里面来！”

众人连滚爬爬，拖着几乎吓傻的雪怪，全部挤进了这直径不过丈许的光晕范围内。人、雪怪挤作一团，虽然狼狈，但总算暂时隔绝了外面的黑雪寒潮和那无孔不入的恐怖注视。

光晕之内，暂时安全。但所有人都能看出阿木的勉强和这光芒的不稳定。它如同暴风雪中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孤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