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碎玉的低语与黑影的凝视（2/2）
“必须想办法，不能光靠阿木和苗硬撑！”苏婉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些兀自瑟瑟发抖的雪怪身上，尤其是那个将头埋得最深的雪怪长老。老葛头正紧紧挨着长老，用古老的音节低声安慰着，但长老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
苏婉心中一动。她记得老葛头说过，这些雪怪是守玉族的后裔，虽然退化，但血脉中或许还残留着对“玉”和“灵泉”的本能感应，以及对“污染”的深切恐惧。它们刚才对黑影的恐惧，远超众人。
“老丈，”苏婉凑到老葛头耳边，压低声音快速问，“长老它们……是不是能感觉到那个‘大东西’的可怕？它们怕的，到底是什么？是那个黑影本身，还是它带来的……这些东西？”她指了指光晕外弥漫的黑雪。
老葛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婉的意思，他连忙用古语急促地向雪怪长老询问。长老起初只是恐惧地摇头，但在老葛头反复追问和安抚下，终于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表达了一些意思。
“它说……是‘味道’……很坏很坏的味道……从骨头里害怕的味道……还有……‘声音’……地底下……好多痛苦的声音……在叫……”老葛头翻译着，自己也打了个寒颤。
味道？声音？阿木心中一动。他想起碎玉传来的混乱痛苦意念，还有那驯鹿死前疯狂的状态。难道那个“黑影”，或者说“污秽之心”，能散发出某种直接影响生灵神智、甚至引发变异和痛苦的“气息”或“波动”？而这些退化的雪怪，反而因为血脉或生存环境，对这种“污染”的气息更加敏感？
如果是这样……
“苏婉姐！”阿木忽然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有些飘忽，“也许……也许可以让‘大块’它们试试……”
“试什么？”
“试试用它们害怕的‘声音’……或者说，用它们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对着山脊那边吼！”阿木看着光晕外翻涌的黑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个‘大东西’能用‘声音’（或者说意念波动）控制那些小怪物，也许它自己……也怕特别强烈、特别‘吵’的声音？尤其是……充满恐惧和愤怒的、源自本能的吼叫？”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荒谬。但此刻，任何可能都要尝试。
苏婉看向雪怪们。它们依然恐惧，但挤在相对安全的光晕里，看着阿木苦苦支撑的样子，看着外面恐怖的天象，眼中除了恐惧，似乎也渐渐燃起了一丝……属于野兽被逼到绝境时的凶性？尤其是“大块”，它看着阿木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手，又看看外面，喉咙里开始发出低沉的、不再是纯粹恐惧，而是混杂了愤怒和焦躁的咕噜声。
“老丈，告诉它们！”苏婉对老葛头说，“想活命，就跟着阿木，对着山脊那边，用尽全力吼！吼出你们最害怕，也最生气的声音！把那个‘大东西’吵得头疼！给阿木和苗，也给你们自己，争一口气！”
老葛头立刻用最激昂、最直白的古语，配合着夸张的手势和表情，对雪怪长老和“大块”它们嘶声传达。
雪怪们听懂了。求生的本能、对阿木和“小树苗”的依赖、被逼入绝境的愤怒，以及长期压抑的野性，在这一刻混合、发酵。
“大块”第一个昂起头，它不再埋首，暗红的眼睛（此刻似乎因情绪激动而更红）死死盯向山脊黑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然后——
“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原始野性与暴怒的咆哮，猛地从它那庞大的身躯中爆发出来！这咆哮是如此巨大，甚至压过了风雪的尖啸，震得光晕都微微荡漾！
紧接着，仿佛被点燃了导火索，其他雪怪，包括那个最恐惧的长老，也纷纷仰起头，对着山脊方向，发出了它们此生最响亮、最疯狂、混合了极致恐惧与绝地反击意志的集体咆哮！
“嗷嗷嗷——！！！”
“呜吼——！！！”
七八个雪怪同时发出的咆哮，汇聚成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狂暴的声浪，冲出光晕，撕裂黑雪，朝着山脊方向轰然撞去！那声音不再仅仅是噪音，更仿佛承载了这些退化生灵残存的意志碎片——对净土的渴望，对污染的憎恶，对生存的嘶吼！
奇迹，再次发生了。
当 那 混 合 的 咆 哮 声 浪 撞 上 盆 地 边 缘、 触 及 那 倾 泻 而 下 的 黑 雪 寒 潮 时， 竟 然 引 发 了 某 种 难 以 理 解 的 共 振！ 空 气 中 弥 漫 的 暗 红 色 尘 霾 剧 烈 波 动 起 来， 就 像 被 无 形 的 手 搅 动 的 浑 水。
远 处 山 脊 上 那 个 高 大 的 黑 影， 在 这 震 天 的 咆 哮 声 中， 似 乎 …… 微 不 可 察 地 晃 动 了 一 下！ 那 双 赤 红 的、 冰 冷 的 注 视， 也 出 现 了 一 丝 极 其 短 暂 的 …… 涣 散 ？ 或 者 说， 被 打 断 了** ？
下 一 刻， 那 倾 泻 而 下 的 黑 雪 寒 潮， 势 头 骤 然 减 弱！ 翻 滚 的 暗 红 阴 云 也 似 乎 滞 了 一 滞。 盆 地 内 令 人 窒 息 的 压 迫 感， 竟 然 随 之 减 轻 了 一 丝**！
“有效！接着吼！别停！”苏婉激动地大喊。
雪怪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变化，吼叫得更加卖力，更加疯狂。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发泄，而带上了一种近乎“战吼”的意味。
阿木压力一松。他感觉手中两块玉石抽取他力量的速度明显减缓，翠玉小树的光晕也稳定了不少，甚至微微向外扩张了尺许。他趁机喘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然而，好景不长。那山脊上的黑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蝼蚁”的反抗和“噪音”彻底激怒了。
它 不 再 静 立， 而 是 猛 地 向 前 踏 出 一 步！ 整 个 山 脊 仿 佛 都 随 之 震 动！ 一 股 更 加 恐 怖 的、 混 合 了 无 尽 暴 戾、 疯 狂 与 毁 灭 欲 望 的 意 志 波 动， 如 同 实 质 的 海 啸， 从 山 脊 方 向 猛 扑 而 来！
雪 怪 们 的 集 体 咆 哮， 在 这 恐 怖 的 意 志 冲 击 下， 竟 然 被 硬 生 生 压 了 回 去！ 好 几 个 雪 怪 惨 叫 一 声， 抱 着 头 痛 苦 地 滚 倒 在 地， 耳 鼻 中 甚 至 渗 出 了 血 丝**！
翠 玉 小 树 的 光 晕 也 猛 地 一 暗， 急 速 收 缩， 变 得 摇 摇 欲 坠！ 阿 木 如 遭 重 击， 闷 哼 一 声， 喉 咙 一 甜， 一 口 鲜 血 喷 了 出 来， 溅 在 雪 地 和 小 树 的 根 部。
“阿木！”众人惊骇欲绝。
那 黑 影 似 乎 发 出 了 一 声 无 声 的、 充 满 嘲 弄 与 残 忍 的 尖 笑。 它 再 次 抬 起 前 肢， 这 一 次， 对 准 的 不 再 是 盆 地 上 空， 而 是 …… 直 接 对 准 了 雪 墙 内， 那 摇 曳 的 光 晕， 以 及 光 晕 中 勉 强 支 撑 的 阿 木 与 小 树**！
毁 灭 的 阴 影， 即 将 落 下**。
就 在 这 千 钧 一 发 之 际——
一 直 被 阿 木 紧 握 在 手 心、 沾 染 了 他 鲜 血 的 那 枚 完 整 的 温 润 玉 石， 以 及 那 枚 冰 冷 的 碎 裂 玉 石， 在 阿 木 的 血 液 刺 激 和 即 将 到 来 的 毁 灭 威 胁 下， 竟 然 …… 同 时 爆 发 出 了 前 所 未 有 的、 截 然 不 同 的 光 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