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速之客与豆芽待客之道(2/2)
洞外传来吸鼻子的声音,随即是那个妇人虚弱但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好、好像是……是生豆芽的清气!这冰天雪地的,怎么会有豆芽味?”
沙哑男人也激动起来,声音带着颤抖:“恩人!恩人你们……你们有豆芽?能不能……能不能匀我们一点点?一点点就行!我娘病了好几天了,孩子也饿得直哭,就想要口热乎的、带点青气的东西……”
洞内,竹竿看向苏婉,用眼神询问:给不给?老葛头也面露难色。豆芽还没长成,数量又极少,是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希望。
苏婉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挣扎。阿木看着怀里微微颤动的灵苗,又看看那罐白嫩的豆芽尖,想起洞外那孩童的哭声和病人的咳嗽,心里很不是滋味。灵苗传递来一丝淡淡的、对人类孩童痛苦的天然共情,以及对“分享”的懵懂认可。
就在这时,阿哑忽然轻轻拉了拉苏婉的衣袖,比划了几个手势,又指了指山洞深处那堆蝙蝠粪,做了个掩鼻、然后摊手的动作。
苏婉眼睛微微一亮,明白了阿哑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对洞外说道:“豆芽是我们试着发的,还没长成,只有一点点。而且……我们这洞里,之前是蝙蝠窝,味道不太好,你们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沙哑男人立刻激动地说,“有口吃的就行!什么味道我们都受得住!恩人,您真是活菩萨!我们、我们拿东西换!我们还有点……”他似乎在翻找,声音哽咽,“还有半块娘一直舍不得吃的观音土,还有、还有我娘头上的一根铜簪子……”
“不用了。”苏婉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你们等着。”
她示意阿木。阿木会意,小心地从豆芽罐里,掐 了 大 约 三 分 之 一 长 得 最 好 的 豆 芽, 大 概 只 有 一 小 撮, 用 一 片 干 净 的 大 树 叶 托 着。 苏 婉 接 过, 又 拿 过 竹 竿 手 里 那 个 还 剩 点 薄 荷 水 的 陶 罐, 一 起 从 洞 口 缝 隙 递 了 出 去。
“只有这点,用水煮开,给大家分着喝口热汤吧。洞里地方小,就不请你们进来了。”
外面传来扑通一声,似乎是有人跪下了,然后是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感谢声。接着是小心翼翼接过东西的声音,以及那妇人带着咳嗽的、微弱的道谢。
“谢谢……谢谢恩人……这、这是救命的恩情啊……”
很快,洞外传来用随身破烂瓦罐煮东西的细微声响,以及那家人压抑的、充满期待的细语。豆芽的清香混合着薄荷的味道,隐隐飘了进来。
洞内,众人看着罐子里少了一小半的豆芽,都有些沉默。这点豆芽,对他们来说也是珍贵的,但……
“做得对。”老葛头拍了拍阿木的肩膀,又对苏婉点点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自己紧巴点,能帮一点是一点。”
竹竿也挠挠头:“就是……咱们的豆芽大餐,又得往后推了。”
阿木看着剩下的豆芽,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灵苗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传递来一丝温暖的、赞同的波动。
洞外的流民一家,将那一小撮豆芽仔细地撕成更小的段,连同几片干枯的、不知名的草叶,一起放进破瓦罐里,用雪水煮了一罐极其稀薄、但带着豆芽清香的“汤”。每人分到了一小口,就着那半块硬得像石头的观音土,勉强填了填肚子。那病弱的老人和孩子喝了口热汤,脸色似乎都好了一点点,不住地道谢。
通过简短的交谈,苏婉他们得知,这家人姓周,原是黑水县的佃户。兵灾匪患毁了家园,只得带着年迈多病的母亲、瘦弱的妻子和两个半大孩子(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一个五六岁的女孩)逃难。同行的还有一个年轻力壮些的侄子(就是那个年轻男声)。一路走来,同行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他们这几口。干粮早在几天前就吃光了,全靠挖草根、剥树皮,甚至吃观音土撑到现在。误打误撞走到这边深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个山洞或者废弃的窝棚避寒,没想到遇到了苏婉他们。
“恩人,你们是长住这里吗?”周家汉子(周大)小心翼翼地问。
“暂时落脚。”苏婉含糊道,“这山里也不太平,你们最好也找个更稳妥的地方。”
“是,是……”周大连连应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恩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们来的路上,好像看到那边山头(他指了指东南方向),有烟,不像是炊烟,倒像是烧了什么东西,还有吵闹声……我们没敢靠近,绕路走的。”
东南方向?那不正是“饿狼团”老巢的大致方位吗?苏婉等人心中一凛。
“除了烟,还看到什么了?有人吗?”赵铁河追问。
“远远好像看到有骑马的人在林子边晃,不多,就两三个,没往我们这边来。”周大的侄子补充道。
看来“饿狼团”虽然没大规模搜山,但警戒并没有完全放松。这个消息让洞内众人刚放松些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周家人喝了热汤,休息了一阵,恢复了些体力,知道洞里人也不宽裕,不敢久留,千恩万谢后,决定继续往更深的山里走,看看能不能找到能容身的地方。
临走前,周大犹豫再三,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小东西,从洞口缝隙塞了进来:“恩人,我们实在没什么能报答的……这是祖传的一颗老菜种,据说是‘六月鲜’豆角的种,特别能结,我们逃荒一路都没舍得丢……现在我们也种不了了,送给恩人,或许……或许能用得上。”那是一颗扁圆的、暗红色的豆子,看着很普通,甚至有些干瘪。
苏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这家人虽然穷困潦倒,但懂得感恩,也守着骨气,让人心酸又敬佩。
送走了周家一行人,山洞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有些沉重。既有对那家人前途未卜的担忧,也有对“饿狼团”动向的警惕。
阿木捏着那颗“六月鲜”豆角种子,能感觉到它内部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他看向灵苗,灵苗对这颗种子似乎也有点兴趣。
“先收着吧,等开春了,若能找到好地方,再试着种。”苏婉将种子交给阿木保管。
豆芽事件和流民插曲过去,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暂时的平静。众人继续小心隐藏,打理着那点可怜的“家当”。豆芽又长高了一些,眼看再过一两天就能采摘。三株灵植在黑土和偶尔的灵泉水滋润下,也恢复了生机,甚至有一株抽出了一片新叶。
然而,这天夜里,轮到阿木和竹竿守夜时,一 阵 极 其 轻 微 的、 仿 佛 是 什 么 东 西 在 岩 石 上 轻 轻 刮 擦 的 声 音, 从 山 洞 深 处、 灵 苗 一 直 有 所 感 应 的 那 片 岩 壁 方 向, 隐 约 传 来。 不 是 风 声, 也 不 像 是 老 鼠 或 蝙 蝠 的 动 静。
阿木和竹竿同时警觉地坐直了身体,侧耳倾听。那刮擦声极其轻微,时断时续,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令人心头莫名发毛。
灵苗在阿木怀里,叶片再次轻轻指向那个方向,传递出的不再是之前的“喜欢”或“渴求”,而是一 种 前 所 未 有 的、 带 着 些 许 不 安 的 警 惕 意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