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1/2）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枯枝败叶与积雪，每一步都陷到脚踝。身后是黑暗的深渊与可能追来的马匪，前方是未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莽莽山林。

苏婉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山涧上游方向逃命。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声音。刚才石梁上的惊魂一幕和与狼群的短暂对峙，耗尽了他们最后的气力与勇气。阿木扔出去的那几滴灵泉水，是绝境中灵光一现的豪赌，也是他们最后的“买路财”。现在，他们真的一无所有了——除了身上单薄破烂的衣物，以及怀里那几口勉强没在混乱中丢掉的、冷硬的干粮。

“往……往哪儿走啊？这黑灯瞎火的……”竹竿哭丧着脸，他刚才在石梁上差点掉下去，现在腿还是软的，抱着那口捡回来的铁锅（居然没丢），像抱着救命稻草。

“沿着水声走，水往低处流，人也得往低处走，找背风的地方。”赵铁河抹了把脸上的雪末，声音嘶哑。他是猎户，野外经验最丰富，此刻成了主心骨。

阿木紧紧抱着灵苗，小家伙似乎也消耗不小，叶片有些蔫蔫的，但依然努力传递着微弱的、安抚的意念，并且隐隐指向一个方向——并非沿着山涧，而是稍微偏离，指向一片看起来更陡峭、林木更茂密的山坡。

“灵苗……好像觉得那边有东西。”阿木小声道，声音在寒风里发抖。

“什么东西？又是狼还是熊？”竹竿现在对“有东西”有点过敏。

苏婉停下脚步，看了看赵铁河，又看了看阿木怀里的灵苗。这一路，灵苗的感应多次帮他们化险为夷。“信它一次。反正咱们现在也是没头的苍蝇。”

队伍转向，朝着灵苗指示的方向，艰难地向上攀爬。这是一片阳坡，积雪稍薄，但灌木和乱石更多。阿哑打头，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探路、拨开荆棘。毛头紧紧抓着阿哑的衣角，小脸冻得发青。老葛头和石三架着几乎走不动的竹竿。苏婉和赵铁河断后，警惕着身后的动静。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从墨黑转为一种沉郁的深蓝，黎明前最冷的时刻到了。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快要冻僵、累垮的时候，前面的阿哑忽然停了下来，举起手示意。

“有……有个山洞？”阿哑比划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众人精神一振，挤上前去。只见在一片茂密的、挂着冰凌的藤蔓后面，隐隐约约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被藤蔓和积雪半掩着，若不是走到近前，极难发现。更妙的是，洞口上方有块突出的岩石，像屋檐一样，挡住了落雪，洞口附近的地面相对干燥。

“进去看看！小心点！”赵铁河示意阿哑和石三戒备，自己率先拨开藤蔓，侧身钻了进去。片刻后，里面传来他低沉但带着喜意的声音：“安全！快进来！”

山洞不大，比他们之前住的那个要小一圈，但足够容纳他们几人。洞内干燥，没有野兽粪便和巢穴的痕迹，似乎荒废已久。最让人惊喜的是，在洞底角落，居然堆着一些干燥的枯枝和茅草，虽然不多，但足以生起一堆救命的火。

“这……这以前肯定有人待过！”老葛头激动地抚摸着那堆茅草，“看这摆放，像是特意准备的！”

“管他谁准备的，现在是咱们的了！”竹竿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动不了了，“生火！快生火！我要冻死了！”

火，很快生了起来。小小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也稍稍温暖了众人几乎冻僵的心。围着这微弱的温暖，大家这才有功夫检查损失，舔舐伤口。

损失惨重。除了随身带着的、每个人怀里那点可怜的干粮（主要是之前藏的粗粮饼和一点点肉干），其他所有东西都丢在了原来的山洞里——粮食储备、发好的豆芽、好不容易长出的豆苗和野菜、那几株宝贝灵植、还有那块救命的“救荒粑”……最重要的是，阿木最后那点灵泉水也用掉了。

“锅还在，碗丢了两只，我的毡子没了，阿木的豆芽罐也没了……”苏婉清点着所剩无几的家当，声音低沉。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沮丧。刚刚安稳没几天，一夜之间又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阿木默默抱着灵苗，坐在火边。灵苗的根系在逃跑时有些损伤，叶片也失去了些光泽。他心疼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灵苗微弱地回应着，传递出“渴”、“饿”的意念。阿木更难受了，没有灵泉水，灵苗能撑多久？他自己也又冷又饿又怕。

“都怪我，”竹竿忽然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带着哭腔，“要不是我笨手笨脚，在洞里碰响了锅，说不定那些杀才发现不了咱们……”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石三闷声道，但语气并不严厉，“要不是阿木机灵，用那神仙水引开狼，咱们现在早喂狼了，或者被马匪抓了。”

提到灵泉水，众人又是一阵沉默。那神奇的水滴，是他们最大的依仗，现在没了。

“阿木，”苏婉看向少年，语气温和但认真，“灵泉水……还能再有吗？需要什么条件？多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阿木身上。阿木感受着灵苗传递来的信息，有些不确定地说：“灵苗好像很累，需要休息，也需要……嗯，它好像说，需要干净的水和‘生气’。之前在山洞，有那种黑色的好土，还有岩壁渗的‘石髓水’，它恢复得就快些。这里……”他环顾干燥的山洞，“好像很贫瘠。恢复泉水，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而且，可能没以前多了。”

希望似乎又黯淡了一些。但好歹，他们暂时安全了，有个遮风挡雪的地方，还有火。

“先别想那么多，天快亮了，轮流休息，补充体力。铁河哥，阿哑，你们辛苦一下，在洞口附近设置点预警的机关。老葛叔，你看看那些茅草能不能铺一下。竹竿，石三，你们俩检查一下这个洞，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藏东西的地方。阿木，你照看好灵苗，也抓紧休息。”苏婉强打精神安排着。她是主心骨，她不能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