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两京之路（2/2）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两京之路！这个目标从未改变，但此刻由黄巢再次明确宣示，并赋予“妥善安置”洛阳的全新内涵，让所有人感受到了战略重心的微妙调整与深化。

“大将军明示，”林风继续传达命令，“洛阳乃天下腹心，旧唐象征。破之易，安之难。故我军暂不全力强攻，一则休整士卒，巩固后方，二则……需在围城期间，着手筹建大齐东都留守府及河南道行台！”

“行台？”众人讶异。这可是要建立正式的地方统治机构了。

“正是。”林风道，“大将军已命杜谦主簿，携部分岭南、江南历练之吏员北上，并诏令中原新附州县，选拔贤能寒士、正直旧吏，汇聚洛阳，筹备组建行台班子。首要任务：统计户口，清丈田亩（先从已控制区域开始），稳定市易，恢复生产，抚恤流亡。同时，于军中及地方，大举招募、训练新卒，尤其注重骑兵与工兵。待洛阳事定，大军西进时，后方须有一稳固之基地，能源源不断提供兵员、粮秣、及治理人才！”

命令一条条清晰明确：军事上继续围困施压，但不轻易总攻；政治上开始着手建立以洛阳为中心的统治体系，将军事胜利转化为政治根基；战略上则明确下一步目标——长安，并为此进行人员、物资的全面准备。

“那……长安那边？”赵石最关心的还是打仗。

“大将军已遣多路细作，携带重金，潜入关中，结交豪杰，散布舆论，并重点侦察潼关防务。”林风目光锐利，“潼关天险，乃长安东大门。欲取长安，必破潼关！此非蛮力可速下之地，需早做绸缪。大将军令我等于洛阳期间，亦需收集一切关于潼关守备、关中唐军虚实之情报。”

帐内众人渐渐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黄巢的布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深远和周密。他不仅要打下洛阳，更要把它变成西进长安的稳固跳板和后勤中枢；他不仅要军事胜利，更要开始构建新朝的地方统治雏形；他不仅盯着眼前的城池，更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更西、更险要的潼关和长安。

“所以，围困洛阳，不是怯战，不是拖延，”周琮总结道，眼中露出明悟之色，“而是以战养政，以围促变，为最终的两京之路，夯实每一步基础。大将军……真乃深谋远虑。”

焦虑与不解，在这清晰的战略图景面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也更具使命感的心态。他们不再仅仅是攻坚拔寨的将领，更是参与开创一个新政权、铺设一条通往天下至尊之路的奠基者。

“传令各营，”林风挺直腰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力量，“加固围城工事，加强巡逻哨探，对洛阳保持高压，但不主动挑衅。同时，按照大将军令，协助即将到来的杜主簿等人，筹备行台诸事。各军之中，有功将士、识文断字者，皆可登记推荐，经考核后，或入行台见习，或转任地方。告诉弟兄们，仗有得打，功有得立，但这天下，打下来之后，更要有人会治！”

命令传达下去，北伐军大营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除了日常的警戒和工事修筑，营中开始出现一些新的景象：教导队开设了临时的“吏员速成班”，教授简单的文书、算术和律法知识；部分将领开始有意识地让麾下接触民政管理，比如协助统计缴获、安抚新附百姓；关于潼关地形、关中风物的讨论，也开始在军官层中悄然流传。

而在那被重重围困的洛阳城中，张自勉困守孤城，日渐焦灼。他看不到援军的影子，只看到城外敌军营垒日益森严，看到那些射入城中的檄文和“安民告示”在底层军民中引发的、越来越难以压制的暗流。他不知道，他的顽抗，客观上正在为他的对手，赢得巩固后方、筹备未来最关键一击的宝贵时间。

黄巢的西进队伍，此时已过南阳，正朝着洛阳方向星夜兼程。马车中，他闭目养神，脑中勾勒的，早已不是洛阳的城墙，而是潼关的险峻，是长安的宫阙，是那条连接两京、也将决定新朝命运的——两京之路。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与血火，但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坚实，走得稳当。因为路的尽头，将是一个崭新时代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