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这重阳节,比鬼还闹心(2/2)

尤其是当这份烟火气带着温度朝她涌来时,她反而会迟疑——因为她知道,这样的日子,随时可能被命运撕碎。

“馆长姐姐,真不带我们去?”楚濋站在车旁,小手扒着车窗框,踮起脚往里探头,声音带着委屈,“三姑去年就说你要改口叫她‘姨’,不然不算正式认祖归宗……”

晏玖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不行。这是楚家的事。我去就够了。”

司机按了下喇叭,短促而克制,回音在山谷间撞出轻微震荡。

晏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山上——江阿孜和尚爷爷还在争执要不要给那只雏鸟搭个窝,一个说劳民伤财,一个说影响风水,吵得不可开交,却又默契地谁也没真的走开。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硌住了。

她上了车,车门合拢,将外面的喧闹与温情彻底关在身后。

引擎低鸣启动,那辆通体漆黑、形制古旧的礼宾车缓缓驶离殡仪馆大门,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向着山下城镇而去。

车子一路下山,盘山路如命运绞索般缠绕而下。

晨雾渐散,天空却愈发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预兆着一场迟来的秋雨。

街道两旁的重阳花灯次第亮起,金菊盛放,茱萸悬门,人间喜庆热闹,偏偏衬得她一身玄裙如墨滴落雪地。

别人过节,她赴刑。

当楚家老宅那飞檐翘角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时,晏玖的手指停止了对腕间符绳的摩挲——那符绳此刻已微微发烫,像贴在皮肤上的薄铁片,隐隐灼热。

她的指尖悄然握紧裙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那不是家。那是战场。

灵车刚停稳,楚家老宅的朱漆大门便吱呀敞开,一股陈年檀香混着桂花糕的甜腻扑面而来,黏在喉头,甜得发苦。

晏玖踏下台阶时,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声音清冽得像冰棱坠地。

每一步都激起空旷庭院中的回响,供桌上烛火摇曳,祖先牌位林立如阵,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正冷冷注视着这个“外姓之人”。

四周宾客纷纷垂首,有人悄悄挪动身子,腾出一条通往主位的窄道——不是尊敬,而是隔离。

就在这死寂之中,楚三姑端坐上首,慢条斯理地吹开茶沫,嗓音如针尖挑破布帛:

“哟,咱们的‘馆长小姐’可算来了,这身黑裙是赶着去主持哪位贵人的葬礼?重阳祭祖穿这个,也不怕冲了祖先的祥瑞?”

话音未落,满堂窸窣。

有人低头抿嘴,有人假装整理供果,谁也不敢接话。

晏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主位旁的空椅,语气平静如深潭:“我师父说过,穿最庄重的衣服来见最重要的人——无论是生是死。”

“哼,你那师父早化成灰了,还嘴硬!”楚三姑冷笑,指尖点着案几,“今日祭礼由我主理,规矩不能废。你是晏家过继女,姓都不姓楚,凭什么站在我楚家宗祠前头?”

她话未落,一道低沉威压的声音骤然砸下:“凭她是我的女儿。”

楚爸缓缓起身,玄色唐装衬得他肩背如山。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钉在楚三姑脸上,一字一句:“从她进门那天起,族谱上就有她的名字。谁再提半个‘外’字——”他顿了顿,掌心拍在红木桌上,震得香炉微颤,三支线香齐齐晃动,“就请自己走出这扇门。”

空气仿佛凝成了霜。

而在她身后,环云山的鸟鸣愈发清晰,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变局,悄悄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