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2/2)

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旗袍女在屋顶和警察(或者伪装成警察的钟表匠)交火了。

林晚晴冲过铁轨,果然看到一辆灰色标致车停在阴影里。她摸到左前轮下面,找到了粘在那里的车钥匙。

上车,点火,引擎轰鸣。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车站屋顶上火光闪烁,枪声激烈。旗袍女的身影在月光和枪火中时隐时现。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晚晴猛打方向盘,标致车冲出阴影,朝着医院方向疾驰。

五分钟后,她冲进医院急诊大厅。

苏博士和沈婉如正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林晚晴浑身尘土、手掌流血的样子,两人都吓了一跳。

“晚晴!你的手——”

“没时间解释了!”林晚晴打断母亲,“寒琛情况怎么样?”

“稳定了,但还没醒。”苏博士说,“医生说至少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我们现在就得走!”林晚晴冲向抢救室,“钟表匠的人追来了,可能还有警察。帮我把寒琛转移出来!”

三人冲进抢救室。陆寒琛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身上连着监控设备,但维生单元已经撤掉了,改为常规的输液和氧气。

值班医生试图阻拦,但林晚晴出示了渡鸦给的一个假证件——上面写着“特殊安全部门”,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这位病人涉及国家安全,我们需要立刻转移。”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请配合。”

医生狐疑地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林晚晴身后焦急的沈婉如和专业的苏博士,最终让开了路。

她们用担架床把陆寒琛推出来,快速转移到停车场,塞进标致车的后座。苏博士挤在陆寒琛身边,继续监测生命体征。

林晚晴驾车,沈婉如坐在副驾。

车子冲出院门时,林晚晴从后视镜里看到,几辆黑色轿车正从另一个方向驶向医院。

钟表匠的人。

她猛踩油门,标致车像离弦之箭,冲进马蒂尼镇狭窄的街道,朝着东方的山区驶去。

“我们去哪?”沈婉如紧紧抓住扶手。

“先离开瑞士。”林晚晴盯着前方黑暗的山路,“然后……去滇南。”

“滇南?”苏博士在后座惊讶地问,“为什么?”

林晚晴简要说了录音内容——省略了关于父亲可能“背叛”和陆寒琛是“实验体”的部分,只说父亲在老家阁楼藏了真正的校准器图纸。

沈婉如听完,久久沉默。

“怀谦……他真的在滇南老家留了东西?”她的声音哽咽,“他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可能想保护你。”林晚晴轻声说,“妈,你知道那个阁楼松木板下面是什么吗?”

沈婉如回忆:“我小时候……确实在阁楼玩,有一块松木板是活动的,下面是个小空间,我用来藏蝴蝶标本和玻璃珠。但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后来老房子翻修过几次,不知道还在不在。”

“我们必须去看看。”

车子在阿尔卑斯山的盘山公路上疾驰。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雪山之巅染上第一缕金红。

后座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陆寒琛醒了。

“水……”

嘶哑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苏博士立刻用棉签蘸水湿润他的嘴唇:“陆营长?能听见吗?感觉怎么样?”

陆寒琛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但逐渐聚焦。他看到苏博士,看到车顶,然后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驾驶座上的林晚晴的背影。

“晚……晴……”他的声音微弱,但清晰。

林晚晴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醒来,眼泪差点涌出来,但她强忍着:“我在。你感觉怎么样?”

“……像被卡车碾过。”陆寒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这是……哪里?”

“瑞士,马蒂尼附近。我们在逃跑。”林晚晴简单解释,“钟表匠、锁匠会,还有不知道什么势力,都在追我们。”

陆寒琛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几秒后,他重新睁开眼:“车站……储物柜……你去了吗?”

“去了。”林晚晴从怀里取出录音机,“我父亲留了录音。”

听到“我父亲”三个字,陆寒琛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你知道了。”他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林晚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你知道多少?”

“知道……他给我做了手术。”陆寒琛的声音很轻,“1979年冬天,军校体检,他们说我‘基因适配性优异’,选我参加一个‘特殊健康项目’。沈教授是项目负责人。手术后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他们说是‘阑尾炎并发症’。”

他顿了顿:“但我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东西。有时候,夜深人静时,我能听到……声音。像是无线电杂音,又像是……低语。说的不是任何语言,但我能听懂一些片段。”

“什么片段?”

“‘观测’、‘样本’、‘收割周期’……”陆寒琛的眼神变得遥远,“还有……‘锚点已标记’。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直到在百慕大,你唤醒我时,那些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它们说……‘钥匙已就位,信标已激活,收割窗口即将开启’。”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

“收割窗口……”林晚晴重复这个词,“是指9月23日那个时间点吗?”

“应该。”陆寒琛看向她,“晚晴,录音里还说了什么?”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决定坦白:“你父亲说,你是‘守望者’计划的第一个成功案例。他说……他欠你一句抱歉。”

陆寒琛沉默了很长时间。

山路上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风声。

“我不怪他。”最终他说,“如果没有那个植入物,在百慕大被镜像寄生时,我可能已经彻底迷失了。是植入物的限制器保护了我的核心意识。”

他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雪峰:“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这个,1979年那次‘特殊体检’,我可能就不会认识沈教授,不会经常去他家请教问题,也就不会……遇见小时候的你。”

林晚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你记得?”她轻声问。

“记得。”陆寒琛的声音温柔下来,“你那时候才十一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趴在书房门口偷看我们讨论物理题。沈教授把你叫进来,让你叫我‘陆哥哥’。你扭扭捏捏地叫了,然后跑掉了。”

沈婉如在一旁听着,眼泪无声滑落。

“后来你父亲去滇南考察,把我托付给你母亲照顾。”陆寒琛继续说,“我经常去你家,帮你母亲做家务,陪你写作业。你总是问我:‘陆哥哥,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但我没能回答你。因为他再也没回来。”

车里陷入沉重的寂静。

许久,林晚晴才问:“你现在身体里的植入物……能取出来吗?”

“不能。”苏博士替陆寒琛回答,“刚才在医院扫描时发现,植入物已经和心脏周围的主要神经丛融合了。强行取出,会伤及中枢神经,轻则瘫痪,重则死亡。”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陆寒琛平静地说,“在它被‘收割者’完全激活前,完成校准器的启动。沈教授在录音里应该说了——校准器可以‘重置’信标频率,甚至可能永久关闭它。”

林晚晴想起录音里最后那句话:“然后在1986年9月23日凌晨三点十七分,回到百慕大接口。”

四个月时间。

从瑞士到滇南,找到图纸,制作校准器,再回到百慕大。

“来得及吗?”她喃喃道。

“必须来得及。”陆寒琛撑起身体,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晚晴,我们去滇南。找到图纸,然后……”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前方山路的转弯处,突然出现了路障——

两辆横在路中间的黑色越野车,车旁站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人。

不是警察。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为首的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一张照片——

林晚晴的照片。

车灯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林晚晴瞳孔骤缩。

那是她在百慕大海底见过的人。

钟表匠的“逆时先生”。

但他左眼的金色怀表,此刻已经碎裂,露出的是一只完全机械化的、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