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2)

松明的火苗在沈婉如手中剧烈摇曳,将洞壁上嶙峋的怪石和前方那道仿佛巨兽之口的黑暗深渊映照得愈发狰狞。瀑布的轰鸣声从深渊尽头传来,如同闷雷碾过地底,震得人心脏发麻,连脚下的岩石都在微微颤动。

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脚步声和手电光柱已经迫近到几乎能听见粗重呼吸的距离。绝境,真正的绝境。

沈婉如那句“跳下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目光却飞快地扫过阿强和石头,最后定格在林晚晴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上。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

“跟紧我!”沈婉如低喝一声,猛地将手中松明朝身后追兵方向奋力掷去!燃烧的松明划出一道短暂的光弧,照亮了几张戴着黑色头套、狰狞扑来的面孔,也暂时干扰了他们的视线!

就在松明脱手的瞬间,沈婉如一手紧紧拉住林晚晴的手腕,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将那半枚“同心结”玉佩塞进了女儿手中,同时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纵身朝着前方轰鸣的黑暗深渊跃下!

“妈——!”林晚晴的惊呼被巨大的下坠感和震耳欲聋的水声吞没。冰冷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流扑面而来,紧接着是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他们坠入了地下暗河瀑布下的深潭!

巨大的冲击力让林晚晴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耳朵里全是嗡嗡的水声,冰冷刺骨的河水从口鼻疯狂灌入。她不会游泳,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手脚胡乱划动。

就在她即将窒息失去意识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后衣领,将她从混乱的水流中向上提去!“哗啦”一声,她的头终于破出水面,接触到潮湿但可供呼吸的空气。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河水,视线模糊。

是沈婉如!母亲正用一只手死死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和双脚在水中艰难地维持着平衡。她们身处的这个地下深潭远比想象中宽阔,水流湍急,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头顶极高处隐约有微弱的天光(可能是瀑布水帘后的岩缝),勉强勾勒出咆哮水幕的轮廓和嶙峋的洞壁。

“抓紧我!别松手!”沈婉如在她耳边急促地说,声音被水声掩盖得几乎听不清。她似乎对这里的水流和地形有所了解,正努力朝着一个方向——水流相对平缓的侧方——奋力游去。

林晚晴死死抱住母亲的腰,冰冷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让她爆发出全部力量配合。她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颤抖,显然刚才那一跳和此刻的泅渡对她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

就在这时,她们身后瀑布水幕方向,又传来“噗通”、“噗通”几声重物落水的声音!追兵也跳下来了!

混乱的水声中,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惊呼和咒骂,显然有人没有准备好,或者被瀑布冲击得失去了方向。但很快,几道更强力的手电光柱穿透黑暗和水雾,开始在潭面上扫射!

“在那边!抓住她们!”有人嘶声大喊。

子弹“嗖嗖”地射入水中,激起一道道水花,离她们不远!

沈婉如猛地深吸一口气,带着林晚晴一个猛子扎入水下,朝着黑暗的深处潜去。林晚晴闭住气,任由母亲牵引。水下世界更加黑暗和混乱,冰冷刺骨,水流的撕扯力巨大。她只能紧紧闭着眼,心中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晚晴感觉肺部快要炸开时,沈婉如终于拉着她再次浮出水面。这里似乎已经远离了瀑布的轰鸣区,水流平缓了许多,四周依旧黑暗,但手电光柱和追兵的声音似乎被抛在了后面。

“咳咳……妈……”林晚晴贪婪地呼吸着,浑身抖得像筛糠。

“没事了……暂时。”沈婉如的声音也带着剧烈的喘息,她摸索着找到一块凸出水面的岩石,先将林晚晴推上去,然后自己才费力地爬上来。两人瘫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精疲力竭。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和水流汩汩的声音。沈婉如摸索着检查林晚晴的情况,确认她没有严重受伤,只是惊吓和寒冷。

“阿强……和石头叔呢?”林晚晴缓过气来,立刻想起。

沈婉如沉默了一下,声音低沉:“不知道。希望他们……也能跳下来。”但她语气中的不确定,让林晚晴的心沉了下去。阿强受伤了,石头叔反应迟钝,在那种情况下,能否及时跳下并生还,都是未知数。

而且,沈婉如之前那句“有人留下了不该留的记号”,像一根刺,扎在两人心头。

在岩石上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体力。沈婉如从贴身防水的油布包里摸出一小截用油纸包裹、尚未完全湿透的火折子,还有一小块似乎是动物油脂混合草药制成的、能短暂燃烧的照明块。她小心地引燃,一团微弱但稳定的橘黄色光晕亮起,勉强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她们所在的地方,是地下暗河河道一侧一处相对宽阔的浅滩,头顶是黑黢黢的、布满钟乳石的穹顶,不知有多高。河水在身旁无声而迅疾地流淌,通向更深的黑暗。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矿物和淤泥气味。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沿着河走,上游或下游,找一个能出去的洞口,或者干燥能休息的地方。”沈婉如低声道,她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异常苍白,手臂上的伤口泡了水,有些发白外翻,但她似乎毫不在意。“追兵很快会搜过来,水里虽然暂时甩掉了,但他们不会放弃。”

林晚晴点头,挣扎着站起来。她环顾四周,除了来时的瀑布方向(隐约还有微弱的水声和可能是追兵的光点晃动),似乎只有顺着河道走这一条路。

“往上游。”沈婉如判断道,“下游可能通往更复杂的地下河网,甚至地下湖,更容易迷路。上游或许能找到岩缝或支流,通到地面。”她将燃烧块举高,仔细观察着岩壁和水流痕迹,像是在寻找什么标记。

“妈,你来过这里?”林晚晴注意到她的动作。

“很多年前,为了采一种只有地下暗河附近才生长的特殊草药,下来过一次。”沈婉如一边探路一边回答,“那次很危险,差点没上去。但我记得……这附近应该有一条很小的侧向裂隙,水很浅,可以爬一段,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两人互相搀扶着,踩着湿滑的河滩碎石,逆着水流方向,艰难地向上游走去。火光有限,只能照亮脚下和前方一小段路,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仿佛行走在巨兽的肠道里。压抑和恐惧如影随形。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水流声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更加空灵和回响。沈婉如停下脚步,将燃烧块凑近左侧的岩壁。岩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一条狭窄的、被水流长期冲刷出的沟槽,沟槽上方,果然有一条几乎垂直向上、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岩石裂缝!

“就是这里!”沈婉如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水是从上面渗下来的,裂缝应该能通到上面某个地方,或者至少有个能喘气的空隙。”

裂缝入口处全是湿滑的青苔,里面黑得深不见底。沈婉如先将燃烧块用一根细藤绑在竹杖(她居然还带着那根竹杖)顶端,伸进去探了探,确认没有危险生物和致命毒气,然后示意林晚晴先进。

“妈,你先上,我推你。”林晚晴不同意。

“别争,快!我熟悉地形,可以在下面托你,也能断后。”沈婉如语气不容置疑。

林晚晴知道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她咬咬牙,将长命锁和玉佩重新贴身藏好(幸好都是金属和玉石,防水),抓住裂缝边缘湿滑的凸起,在沈婉如的托举下,费力地挤了进去。

裂缝内部比看起来还要狭窄逼仄,身体几乎被岩石紧紧卡住,只能一点点向上蠕动。冰冷的渗水不断滴落在头上、脖子里。燃烧块的光在下方摇曳,提供着有限的照明和一点心理安慰。攀爬极其消耗体力,林晚晴感觉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又在迅速流失,肋骨处的疼痛也加剧了。

就在她几乎要力竭放弃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股新鲜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凉风!同时,攀爬的坡度也变得平缓,空间似乎开阔了一些!

她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向上又爬了几米,双手终于摸到了裂缝的顶端边缘——是实地!她奋力一撑,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外面依旧是黑夜,但星光璀璨!她竟然爬出来了!身处一个半山腰的小小平台上,平台被茂密的树木和藤蔓遮掩,下方是黑沉沉的峡谷,上方是陡峭的山崖。夜风凛冽,却带着自由和生机的味道。

林晚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几乎要喜极而泣。她回身,朝着裂缝下方低喊:“妈!出来了!快上来!”

很快,沈婉如也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同样狼狈不堪,但眼中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她迅速用藤蔓和石块将裂缝入口稍作伪装,然后拉着林晚晴躲到平台深处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

“这里暂时安全。追兵就算找到裂缝,一时半会儿也上不来。”沈婉如瘫坐下来,终于露出极度的疲惫,处理着自己手臂上恶化的伤口。“我们需要休息,等天亮辨明方向,再想办法去我说的那个临时落脚点。”

两人依偎在岩石下,分享着沈婉如油布包里最后一点干粮(泡了水,但还能吃)和干净的饮水。沉默在星光下蔓延,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以及失去同伴(阿强和石头)的沉重,交织在一起。

“妈,”林晚晴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您之前说……有人留下了记号。您怀疑谁?”

沈婉如的动作顿了顿,火光在她晦暗的眸子里跳跃。“我不知道。也许是阿强同志无意中留下的,也许是‘石头’……他最近,有些不对劲。”

“石头叔?他怎么了?”

“他最近几天,夜里会说梦话,断断续续的,提到‘梁’、‘照片’、‘交货’……还有一些我听不懂的代号。”沈婉如的声音很轻,带着忧虑,“我怀疑,他受伤失忆的大脑,可能正在缓慢地恢复一些记忆碎片。而‘老先生’或者梁家的人,或许有办法刺激或者追踪到这种恢复……甚至,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可能被植入了某种暗示或定位的东西。”

这个猜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们之前的行踪暴露,甚至秘道被发现,都可能与石头有关。而阿强……他的出现和受伤,是巧合吗?

“那阿强……”

“我无法确定。”沈婉如摇摇头,“他是陆寒琛同志派来保护你的人,按理说应该可靠。但‘老先生’的渗透无孔不入,连‘黄雀’和陈启明身边都有他的人……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从现在起,除了你我,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

林晚晴心中沉甸甸的。信任一旦崩塌,世界仿佛处处是陷阱。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林间的鸟鸣开始响起,驱散了夜的死寂。

沈婉如凭借记忆和星月的位置,大致判断出了她们所在的方位。“我们现在应该是在雾隐谷东北方向,大概隔了两座山。我知道一个地方,是以前采药时发现的一个废弃的猎人木屋,非常隐蔽,应该还没被他们发现。我们需要在天大亮前赶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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