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2/2)

两人互相搀扶着,再次踏上征程。沈婉如虽然疲惫且受伤,但展现出惊人的坚韧和对山林的熟悉。她总能找到最省力、最隐蔽的路径,避开可能有人迹的地方。林晚晴咬牙跟上,身体的疼痛和疲惫被找到母亲和求生的意志强行压下。

上午九点左右,她们终于抵达了沈婉如所说的那个猎人木屋。它隐藏在一大片茂密的原始竹林深处,背靠陡崖,前方有溪流和乱石遮挡,若不是沈婉如带路,根本不可能被发现。木屋非常简陋,用粗大的原木和木板搭建,年久失修,但主体结构还算牢固,里面有一些破烂的兽皮、生锈的铁锅和干草铺,显然是多年前猎人留下的。

对此刻的她们来说,这已是难得的庇护所。

沈婉如先在周围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又在几个关键位置布置了简单的预警机关(用细藤和枯枝做的绊索,连接着会发出响声的竹筒)。然后才和林晚晴进入木屋。

她们生起一小堆火(在确保烟雾能被竹林分散的情况下),烘烤湿透的衣物,加热食物和饮水。温暖的火光和相对安全的环境,让两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作放松。

沈婉如重新仔细处理了两人身上的伤口,用了她随身携带的草药。林晚晴也帮着母亲包扎手臂上较深的伤口。

“妈,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一直躲在这里吗?”林晚晴问。

“这里不能久待,最多一两天。”沈婉如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深邃,“我们需要联系外界,了解情况,也要想办法去瑞士,开启保险柜。只有拿到里面的东西,我们才有真正的主动权和安全保障。”

“可是怎么联系?阿强他们生死未卜,北京那边……”

“我有办法。”沈婉如从贴身最隐秘的地方,取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金属管,打开,里面是一张写满复杂密码的绢布和一个极其微小的、像是某种特殊晶体的东西。“这是怀谦留给我的最后应急联络方式,通过一个特殊的、一次性使用的短波频率和密码,可以联系到‘黄雀’网络里一个绝对中立、只认信物和密码的‘守夜人’。他不在国内,但可以通过他的渠道,将加密信息传递给指定的人,比如……陆寒琛同志,或者陈启明那边我们还能信任的人。但只能用一次,而且有暴露我们大概位置的风险。”

这是一个非常规的、代价巨大的方法,但可能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我们需要发送什么信息?”林晚晴问。

沈婉如沉思片刻:“第一,告知我们暂时安全的位置(大致区域)。第二,请求核实阿强和‘石头’的下落及可信度。第三,请求协助安排安全的离境路线和瑞士银行的对接。第四……询问北京林家和绛云轩的现状。”

她看向林晚晴:“晴儿,你决定。发,还是不发?”

这个决定权交到了林晚晴手上。发,可能获得援救,但也可能暴露位置,引来更精准的追杀。不发,她们将困守深山,与外界隔绝,同样危险。

林晚晴看着母亲信任的眼神,想起陆寒琛,想起北京的家人和事业,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她深吸一口气:“发。但信息要加密到极致,位置只说大致区域,不提具体木屋。另外……加一条:如果确认阿强可靠且安全,让他设法在边境镇子‘勐棒’的‘老榕树’供销社留下安全信号。”

她选择相信阿强一次,但也设置了验证环节。

沈婉如点点头,没有多问,开始用特殊的药水在另一张薄如蝉翼的专用纸张上书写加密信息。她的动作很快,显然对这套流程非常熟悉。

信息写好,封装,连同那个微型晶体信物一起,被沈婉如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包裹好。“需要在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爬到这附近最高的一处裸露岩顶,利用阳光和晶体的特定折射角度,才能将信号瞬间发送出去。一次机会,不能有云雾遮挡。”

她们需要等待正午,并且祈祷天气晴好。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两人轮流休息和警戒。林晚晴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却噩梦连连,一会儿是阿强血淋淋的脸,一会儿是石头空洞的眼神,一会儿又是“尖刀”成员狰狞的追捕。

中午时分,天气果然晴朗,阳光穿透竹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沈婉如带着那个密封的信息包,准备出发去附近的岩顶。

“妈,我跟你一起去。”林晚晴不放心。

“不,你留在这里,守住木屋,注意预警。”沈婉如拒绝,“我一个人目标小,行动快。如果……如果我两小时内没回来,或者你听到三长两短的竹筒报警声,不要犹豫,立刻从木屋后的小路离开,朝东一直走,遇到第一个寨子就躲进去,找机会再联系。”她交代得异常详细,仿佛在交代后事。

“妈!”林晚晴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听话。”沈婉如拍了拍她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这是我们母女重逢后,必须要并肩面对的战斗。相信我,我会回来。”

她背上那个小包,拿起竹杖,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竹林中。

林晚晴独自留在寂静的木屋里,听着风声竹响,坐立不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检查了母亲留下的草药和干粮,又反复查看木屋周围的环境和预警机关。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就在林晚晴焦虑达到时,木屋外预警机关的方向,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有人!

林晚晴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迅速躲到木屋最里面的阴影角落,手里紧紧握住那把陆寒琛给的军刀,屏住呼吸。

脚步声很轻,很慢,似乎在谨慎地接近。不是母亲!母亲不会触发自己设的机关!

是谁?追兵?还是……

木屋那扇破旧的木板门,被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缝隙。一道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林晚晴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来人的面容。

当那张脸完全映入眼帘时,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是阿强。

但他此刻的样子,让林晚晴几乎认不出来。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边额头到眉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鲜血已经凝固成黑红色,将半边脸和衣领都染透了。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似乎脱臼或骨折了。整个人摇摇欲坠,全靠右手拄着一根粗树枝支撑,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疲惫、痛苦,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他看到屋内的林晚晴,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林……小姐……”他声音嘶哑干涩,几乎发不出声,“找到你了……太好了……沈夫人呢?”

林晚晴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上前。母亲怀疑的种子,和眼前阿强这凄惨无比的模样,在她心中激烈交战。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伤成这样,是苦肉计吗?

阿强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和犹豫,苦笑了一下,艰难地挪动脚步,想走进来,却在门口再次踉跄,终于支撑不住,靠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喘息着,眼神开始涣散。

“我……甩掉了三个……干掉了两个……石头……他……”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他……不是故意的……他脑子里……有东西……被激活了……信号……对不起……林小姐……我没能……”

话没说完,他的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不是故意的?脑子里有东西?被激活了信号?

林晚晴看着昏倒在门口、气息微弱的阿强,又想起母亲关于石头可能被植入定位的猜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阿强说的是真的,那么石头才是那个“内鬼”,尽管他自己可能都不知情!而阿强拼死杀出重围,找到这里,是为了报信和……赎罪?

她该相信他吗?

就在这时,木屋外远处的竹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连续三声的竹哨响!

那是母亲约定的危险警报!

母亲出事了!

林晚晴猛地站起,看向门口昏迷的阿强,又看向哨声传来的方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抉择。

救阿强?还是立刻去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