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泡面、睡衣与“黑魔法”契约(2/2)
内心的挣扎清晰地写在她脸上。高傲与恐惧在激烈交战。最终,生存的本能和对未知人群的畏惧占了上风。她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那套睡衣。棉质的触感确实出乎意料的柔软。
“…… ?donde?”(……哪里?)她的声音细若蚊蚣,几乎听不见,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换衣服……在这个陌生男人的房间里?
杨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指了指卧室外面:“客厅。我出去。你换好……再出来。” 他拿起手机和那桶已经有点坨了的泡面,快步走出卧室,还顺手带上了门。隔着门板,他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极其复杂的声响——沉重的裙撑摩擦声,束胸衣带子被解开时可能发出的弹响(他猜的),还有她压抑着的、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的低低惊呼。整个过程漫长而艰难,简直像在进行一场小型的战争。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
杨清坐在客厅狭小的沙发上,闻声抬头。
只一眼,他差点把嘴里的泡面喷出来。
门口站着的,是伊莎贝尔。但那身华丽沉重的宫廷长裙和巨大的裙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那套深蓝色的、印着卡通宇航员的棉质睡衣。睡衣对她来说显然太大了,袖子长得盖过了半个手掌,裤腿拖在地上,像两条蓝色的水桶。领口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一小截纤细的锁骨。她笨拙地把过长的袖口卷了几道,勉强露出一点指尖。那顶浓密的棕色卷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脚。她没穿鞋(她的鞋还在卧室里,可能是那种尖头的宫廷软鞋?),脚上套着他给的那双印着傻笑熊猫头的厚棉袜。袜子同样偏大,松松垮垮地套在她小巧的脚上,那两只憨态可掬的熊猫头随着她不安地挪动脚趾而微微变形,显得格外滑稽。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公主殿下的威严?活脱脱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手足无措的小女孩。那身过于宽大的睡衣和傻气的熊猫袜子,将她身上最后一丝属于十六世纪西班牙宫廷的距离感彻底消解殆尽。
“?qué… qué estás mirando?”(你……你在看什么?) 伊莎贝尔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缩回门后,声音带着羞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这种打扮,简直比让她穿着囚服游街示众还要难堪!
杨清强行压下嘴角疯狂上扬的冲动,把目光从那双“熊猫脚”上移开,指了指沙发旁边的单人小沙发:“坐……坐下吧。”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把手里那桶已经凉透、卖相更差的泡面往她那边推了推,“这个……凑合吃点?天亮了……我再想办法弄别的。”
伊莎贝尔看着那桶油腻腻、红乎乎、面条纠缠在一起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她宁可饿死!她扭过头,拒绝再看那桶“巫术造物”。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走向那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沙发,小心翼翼地坐下,尽量把自己缩进那宽大的蓝色睡衣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个充满“巫术”的世界。她把穿着熊猫袜子的脚紧紧并拢,藏在过长的裤腿下。
客厅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窗外,城市的苏醒声透过并不太隔音的窗户隐隐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远处工地的机械声,早起鸟儿的啁啾。这些对杨清来说习以为常的背景音,却让沙发上的伊莎贝尔身体微微绷紧,深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这是什么声音?巨兽的咆哮?金属的哀鸣?鸟……似乎又有点熟悉?
杨清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蜷缩着,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这个麻烦,暂时甩不掉了。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点开翻译软件。
“听着,” 冰冷的电子音打破了沉默,“在我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怎么把你送回去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你得暂时……住在这里。”
伊莎贝尔猛地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惊愕和抗拒:“?qué? ?no! ?no puedo quedarme en guarida de un hechicero!”(什么?不!我不能留在一个巫师的巢穴里!)
“由不得你。” 杨清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必须掌握主动权。“外面很危险。你穿成之前那样,寸步难行。语言不通,身份不明。被抓住……后果难料。” 他故意把后果说得严重些。
伊莎贝尔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到窗外那如同巨兽蛰伏般的城市轮廓和那些陌生嘈杂的声响,反驳的话又咽了回去。恐惧再次攫住了她。留在这个“巫师”身边,似乎比独自面对那个完全未知的恐怖世界……要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至少……他目前看起来没有伤害她的意图?而且……他似乎认识那枚金币?也许……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内心的天平在剧烈摇摆。最终,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再激烈地反对,但也没有点头同意。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杨清稍微松了口气,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住在这里,必须遵守我的……规矩。”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严肃,“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离开这个房子。第二,不能碰任何你不认识的东西,尤其是那些会亮的、会响的。” 他指了指电视、电脑、手机充电器等等。“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套滑稽的睡衣上,“……尽量保持安静,别惹麻烦。”
翻译软件将这一条条“契约条款”冰冷地念出。
伊莎贝尔听着这些苛刻的、如同对待囚犯般的要求,胸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她,托莱多公爵之女,竟然要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屋檐下,遵守他的“规矩”?这简直荒谬绝伦!她下意识地又想反驳,但接触到杨清那严肃的、不容置疑的目光,以及想到自己此刻孤立无援、穿着可笑睡衣的处境,那股怒气又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下去。她只能紧紧抿着嘴唇,用沉默表达着无声的抗议和最后一丝倔强的尊严。
杨清看着她憋屈又不得不认命的样子,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诡异的满足。他拿起手机,想了想,又输入了一句。
“最后,” 电子音响起,“告诉我你的全名。正式一点。”
伊莎贝尔抬起头,有些不解,但还是挺直了背脊(尽管被宽大的睡衣削弱了不少气势),以一种在宫廷觐见时才有的庄重口吻,清晰地回答:
“do?a isabel maria teresa de toledo.”(唐娜·伊莎贝尔·玛丽亚·特蕾莎·德·托莱多。)
杨清点点头,在手机备忘录里快速记下这个名字,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备注:十六世纪西班牙落跑公主,债主是腓力二世,逃婚对象是某个“老怪物暴君”,极度嫌弃泡面和熊猫袜子。
他刚放下手机,目光无意间扫过沙发角落。伊莎贝尔脱下来的那件华丽厚重的丝绒长裙和巨大的裙撑,被她胡乱地、带着点赌气意味地揉成一团,塞在沙发的角落里,像一堆昂贵的垃圾。而在那堆深红色的丝绒褶皱中,一抹耀眼的金色正从裙摆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露出来——正是那枚哈布斯堡双头鹰金币。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这玩意儿……值钱吗?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对着那枚从裙角露出的金币,悄悄按下了拍摄键。闪光灯在昏暗的客厅里突兀地亮了一下。
“啊!” 伊莎贝尔被这突如其来的闪光吓得惊叫一声,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宽大的睡衣袖子都甩了起来,“?otra vez brujeria!”(又是巫术!)
杨清有些尴尬地收起手机:“没什么,记录一下。” 他敷衍道,心里却在盘算着,天亮后,得找个懂行的朋友问问……顺便,得想想怎么跟物业解释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穿着卡通睡衣、语言不通的“远房表妹”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清晰的金币照片,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位穿着熊猫袜子、一脸惊魂未定的“表妹”,只觉得前路一片混沌。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发信人是他一个常年混迹古玩市场的朋友老周,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带着一贯的咋咋呼呼:
“靠!大清早发这么刺激的图?哪搞的?这鹰头金币品相牛逼啊!开门货!想出手不?我这儿正好有个神秘买家在收这种冷门玩意儿,价格绝对让你做梦笑醒!速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