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铁与火的烙印(2/2)
不是昨天教的那六种基础音型,而是更复杂的组合:一长两短(向左迂回),两短一长(向右迂回),一长一短一长(包围),三短一长(集火攻击)……
每种音型他吹三遍,然后要求每个伍的伍长重复。赵铁柱学得最快,他耳朵尖,记忆力好,三遍下来基本就记住了。第三伍的几个玩家就吃力得多,总是记混。
“记不住的就多听,多练。”王铁军面无表情,“战场上,一个指令听错,可能就是全军覆没。”
然后是旗语。
这次教的旗号更复杂,不光有方向指令,还有战术指令:旗画横八字(分散),旗画竖八字(集中),旗左右快速摆动(全力进攻),旗上下快速摆动(紧急撤退)……
旗语需要视力好,反应快。弓手玩家在这方面有优势,他们常年练习瞄准,动态视力出色,看旗号几乎过目不忘。战士玩家就相对吃力,尤其是那些习惯埋头冲锋的,总是需要多看几秒才能反应过来。
“所以我才让你们以伍为单位。”王铁军说,“伍长负责听哨音看旗号,队员只要跟着伍长行动就行。这样就算有个别人反应慢,也不影响整个伍的执行。”
接下来是实战演练。
王铁军把三个伍拉到训练场三个方向,自己站在中央的了望台下。他先吹哨,三个伍要根据哨音做出相应的队形变换。
第一次演练,乱成一团。
第一伍听到“向左迂回”的哨音,赵铁柱倒是反应过来了,但他身后的队员没跟上,队形一下子拉散了。第二伍没问题,五个老兵动作整齐划一。第三伍更糟,他们连伍长都还没确定,听到指令后有人往左,有人往右,还有人愣在原地。
“停!”王铁军厉喝。
所有人停下动作。
“第一伍,赵铁柱,出列!”
赵铁柱跑到场地中央。
“你刚才听到哨音后,做了什么?”王铁军问。
“我……我转身,准备带队伍向左。”赵铁柱老实回答。
“那你回头看了吗?”王铁军盯着他,“你回头确认你的队员跟上没有?”
赵铁柱愣住了。
“没有。”他低下头,“我……我以为他们会跟上。”
“你以为?”王铁军的声音冷了下来,“战场上没有‘你以为’。你是伍长,你的责任不是自己冲在前面,是把整个伍完整地带到指定位置。刚才那种情况,如果你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队形散了,立刻就能调整。但你没有,所以你带着四个人,跑出了五个方向。”
赵铁柱的脸涨得通红。
“回去,重来。”王铁军摆摆手,“这次记住,每次行动前,先确认队员状态。行动中,用眼角余光观察队形。行动后,立刻整队。”
“是!”
第二次演练稍好一些,但依然问题百出。
第三伍因为没有伍长,指挥混乱,王铁军临时指定了一个看起来稳重的战士当代理伍长。那战士压力山大,紧张得手都在抖,旗号看错了两次,全伍跟着跑错两次。
训练到下午四点,三个伍终于能基本完成王铁军的指令了。虽然还不够流畅,但至少不会乱。
王铁军喊了停。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他扫视着这些累得东倒西歪但眼睛里有了光的年轻人,“解散前,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从今天起,赵铁柱担任公会战斗训练的副教官。”王铁军的声音很平静,“我不在的时候,他负责日常训练。训练内容、考核标准,我会教他。”
赵铁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王铁军没给他机会。
“赵铁柱,出列。”
赵铁柱走上前。
王铁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很重,赵铁柱感觉肩膀一沉。
“你是个好盾。”王铁军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现在,你得学会当墙。”
赵铁柱的喉咙动了动,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用力挺直腰板,声音有些发颤:“是!我一定……一定学会!”
“去吧。”王铁军摆摆手,“带你的伍,把今天的训练内容复习一遍。晚饭前我要检查。”
“是!”
赵铁柱转身跑回队伍,开始组织第一伍复习。他的动作比之前沉稳了许多,指挥时不再是扯着嗓子吼,而是先观察,再下令。
王铁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看向张野:“会长,有件事需要你安排。”
“您说。”
“第二伍的五个老兵,他们的住处需要调整。”王铁军说,“让他们搬到一起住,最好是独立的营房。他们年纪大了,作息和年轻人不一样,而且……有些话,他们只会在自己人面前说。”
张野立刻明白了。他点头:“周岩已经在改造东侧那片空地,三天内就能建好简易营房。在那之前,我先安排他们住到工坊隔壁那间大屋,那里相对安静。”
“可以。”王铁军点头,“另外,我需要一些材料,做训练器材。清单我已经给秦语柔了,你看看能不能尽快凑齐。”
“没问题。”
两人正说着,李初夏走了过来。她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
“王前辈,”她轻声说,“您昨天说的自救互救技巧,什么时候开始教?”
王铁军看了看天色:“现在就可以。你跟我来。”
他带着李初夏走到训练场边缘,那里已经摆了几个简陋的假人——是周岩用稻草和旧衣服做的。
“战场急救,第一原则是保命,不是治病。”王铁军蹲下身,开始示范,“受伤后,先判断伤势类型:出血、骨折、中毒、烧伤。不同的伤势,处理方法完全不同。”
他解开一个假人的衣服,指着胸口位置:“比如这里中箭,不能直接拔。要先剪断箭杆,固定箭身,防止二次伤害。然后用干净布料加压包扎,减缓出血,然后立刻后送治疗点。”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步都讲解清楚。李初夏蹲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里拿着小本子在记录。
“你是药师,这些对你应该不难。”王铁军说,“难的是在紧张、混乱的战场上,还能保持冷静,准确判断。”
李初夏用力点头:“我会练习的。”
“从明天开始,每天训练结束前二十分钟,你过来,我教你一种伤情的处理方法。”王铁军站起身,“一个月后,我要你至少掌握十种常见战伤的紧急处理。”
“好。”
夕阳西下,训练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赵铁柱还在带第一伍复习哨音和旗语,五个老兵已经回屋休息了,第三伍的八个玩家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今天的训练内容。
王铁军站在了望台下,看着这一切。
他的背依然挺得笔直,但眼神比刚来时柔和了一些。这些年轻人,像一块块粗糙的生铁,需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成钢。
过程会很苦,会很累,会有人坚持不住,会有人离开。
但只要留下来的人,终将被打磨成真正的战士。
成为拾薪者的墙。
成为寒冷长夜里,那些围坐在火堆旁的人,最坚实的依靠。
远处,夕阳把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
工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周岩在赶工建造老兵营房。
药圃那边,李初夏在给那些星荧草幼苗做记录,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
食堂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林小雨在准备晚饭。
秦语柔坐在她常坐的那块石头上,膝盖上摊着记录本,羽毛笔快速书写——她在整理今天的训练数据和成员表现评估。
张野赤脚站在驻地门口,望着远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切都井然有序。
一切都充满希望。
王铁军深吸一口气,晨露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炊烟的味道,钻进鼻孔。
这种味道,他很熟悉。
三十年前在军营里,每天训练结束后,炊事班开始做饭时,就是这种味道。
那时候他们也是年轻人,也是生铁,也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也累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但后来,他们都成了钢。
成了国家的墙。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转眼,三十年过去了。
他从墙,变成了锤子。
要把这些年轻的生铁,也锤成墙。
王铁军转身,朝食堂走去。
脚步很稳,很沉。
像他这个人一样。
像他这六十年的人生一样。
风吹过,训练场上那面代表“集合”的旗帜猎猎作响。
像是某种誓言。
像是某种承诺。
柱子在这,墙就在。
老兵不死,薪火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