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紫薇学认山货，妹妹的小成长（1/1）
春风裹挟着后山新翻的泥土气息漫进孟家村，坡上的草芽顶破枯草钻出来，嫩得能掐出水，连带着六岁的紫薇也像被这春风催着长了一截。曾经跟在紫嫣身后，只会捡掉落的山货、走不稳还会摔进草堆的小不点，如今已能主动搬来小马扎，守在院坝的竹席旁帮着分拣山货。她攥着根磨得溜光的小树枝，眼神专注地在摊开的山货里拨弄，连藏在榛子缝里的碎叶、嵌在木耳间的小石子都能挑出来，指尖捏着杂质往草堆里扔时，小腰板挺得笔直，活脱脱一副小大人模样。“姐，这个是木耳对不？黑黢黢的，摸起来软乎乎，像咱娘纳鞋底时用的软布！”她举着朵干木耳凑到紫嫣面前，睫毛上还沾着点细小的木屑，眼睛亮得像盛着晨露的溪潭。
紫嫣正把榛子往簸箕里倒，闻言笑着侧身，从竹筐最底层翻出朵带着白色斑点的干蘑菇，捏着菌柄递到紫薇眼前，语速放得格外慢：“你看这朵，伞盖上有白点点，看着花哨却有毒，吃了会疼得打滚，严重了还要请大夫，千万碰不得。”紫薇吓得小手一缩，赶紧把手里刚捏起的木耳往筐里放，踮着脚把那朵毒蘑菇远远扔到院角的杂草堆，回来还反复蹭了蹭手，小脸上满是后怕：“俺记住了！带点子的蘑菇都不碰，还要跟小虎说，不让他乱捡！”为了让妹妹记牢，紫嫣找了张父亲卷烟剩下的粗麻纸，就着煤油灯，用烧黑的木炭头画了张简易图谱——炭笔画的木耳带着圆圆的伞盖，榛子画了毛茸茸的外壳，连山茱萸的小红灯笼都画得有模有样；不会写的字就画符号，“有刺”画了尖尖的小三角，“红杆”就涂了根红道道，旁边还摆着对应的山货当参照物。
“你瞧这榛子，新鲜时裹着绿毛毛的壳，晒透了就变褐硬壳，咬开里面是黄澄澄的仁，香得很；山茱萸是红果果，一串一串挂在枝上，像娘过年挂的小灯笼，摸着手感硬邦邦，是能卖钱的药材；平菇要认红杆白伞，伞盖圆圆的没有斑点，摸起来滑溜溜的才是好货。”紫嫣指着图谱逐样讲解，每说一样就从竹筐里捡出实物放在纸上比对。紫薇听得格外认真，小脑袋跟着姐姐的话一点一点，听完就把图谱折得方方正正，塞进贴身的小布兜——那是娘用碎布缝的，装着她最宝贝的玻璃球。往后不管是吃饭、喂鸡，还是跟着娘去菜园，她都要掏出来看几眼，小手指着炭笔画反复念叨，连睡觉时都要压在枕头底下，跟姐姐说：“这样梦里能接着学，醒了就不会忘啦。”
第二天一早，姐妹俩背着小竹筐进了山。晨露还凝在树叶尖，阳光透过枝桠筛下细碎的光斑，照得紫薇忽然攥紧姐姐的手，小嗓子里裹着惊喜的颤音：“姐！那棵枯树上有木耳！黑亮亮的，跟你画的一模一样！”紫嫣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在枯槐的背光处，一丛黑木耳正贴着树干生长，黑得发亮的伞盖上凝着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紫薇真厉害！第一次认就找准了，比姐姐头回进山强多啦！”紫嫣蹲下身，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阳光落在紫薇红扑扑的小脸上，连绒毛都镀上了金边。紫薇得意地扬起下巴，从筐里拿出小铲子，学着姐姐的模样捏住木耳根部，手腕轻轻一转——动作虽慢，力气也小，却格外稳当，生怕碰破伞盖。每摘一朵，她都小心翼翼放进铺着榛子叶的筐底，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采了半筐木耳，紫薇忽然蹲在一丛贴地生长的草前，眼睛瞪得溜圆：“姐！这是马齿苋对不对？茎秆带红，叶子厚厚的圆圆的，跟图谱上画的不差分毫！”紫嫣凑过去一看，那丛马齿苋果然鲜嫩，叶片饱满得能掐出汁，茎秆泛着淡红，沾着的晨露让绿意更鲜亮。“没错！紫薇认对了！这菜炒着吃鲜极了，晒干了卖给供销社也能换钱呢。”紫嫣的夸奖让紫薇更起劲了，她蹲在地上，用小铲子顺着根部挖——硬土挖不动，就干脆用指甲一点点刨，指尖裹了泥也浑然不觉。挖到肥壮的植株，她还会举起来跟姐姐分享：“姐你看这个！叶子多大呀！”“这里还有一丛，长得可密了！”小脸上的兴奋，比吃到草莓糖还要甜。
中午回家，不等紫嫣吩咐，紫薇就搬来竹席铺在院坝中央，把木耳和马齿苋小心翼翼倒上去摊开。她从墙角拖来小耙子，每隔一刻钟就踮着脚翻一遍，确保每片都能晒到太阳。正午的阳光晒得她小脸通红，额角的汗珠滚下来，她就用袖子蹭一蹭，蹭完继续干活，嘴里还哼着娘教的《采花调》，调子跑了却格外欢快。李秀兰端着刚蒸好的红薯从灶房出来，看到这一幕，笑着朝劈柴的孟老实喊：“你快看咱紫薇，真长大了！再也不是跟在小嫣身后要抱的小奶娃，现在能帮着干活了，还这么上心。”孟老实停下斧头，望着院坝里小小的身影，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皱纹里都裹着欣慰：“姐妹俩都懂事，咱们家的日子，有奔头了。”
有回紫嫣受了凉，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没力气。紫薇蹲在炕边看了半晌，悄悄背起小竹筐要出门，临走时还给姐姐掖了掖被角：“姐你好好躺着，俺去村口小坡采木耳，很快就回来。”紫嫣不放心，反复叮嘱她只在熟悉的地方采，不许往深坡走。半个时辰后，紫薇背着半筐木耳回来，小脸上沾着泥，却难掩骄傲：“姐你看！俺采的都是好的，没破一朵，也没掺杂草！”紫嫣撑起身子一看，筐里的木耳果然个个完整，根部还带着点保鲜的湿土——这是她教过的诀窍。指尖捏着那朵饱满的木耳，感受着残留的晨露潮气，紫嫣鼻尖一酸，眼眶当即红了。
晚饭时，李秀兰把清炒马齿苋端上桌，翠绿的菜叶裹着油香。紫薇先夹了一筷子放进紫嫣碗里，小脸上满是期待：“姐你尝尝，这是俺采的马齿苋，娘说炒得可香了！”紫嫣咬了一口，鲜嫩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混着妹妹手心的温度，暖得人心头发烫。她看着眼前这个会认山货、能做家务，还会心疼姐姐的小不点，忽然明白：妹妹早已不是需要她时刻护着的跟屁虫，而是能并肩撑起家的小帮手了。窗外的夕阳正沉，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得姐妹俩相视而笑的脸庞，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