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新年新希望,姐妹的小约定(1/1)

大年初一的鞭炮声像串起的小炸雷,从村东头滚到村西头,把紫薇从裹着粗布棉被的梦里炸醒。她揉着沾着眼屎的圆眼睛,鼻尖先捕捉到新棉袄的皂角香——那是李秀兰熬夜赶做的粉花棉袄,领口和袖口缝着米白色滚边,是用李秀兰陪嫁时穿的旧衬衫拆的布,针脚细密得像排小蚂蚁,胸前绣的小雏菊针脚虽有点歪,却透着鲜活的嫩黄。她脚一伸就蹬到了床尾的新棉鞋,鞋底纳了三十层粗布,踩在地上软乎乎的,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紫薇一骨碌爬起来,连袜子都没穿好就蹦到紫嫣炕边,小手拍得炕沿“砰砰”响,辫梢的红绳甩得乱飞:“姐姐!快起来拜年领压岁钱啦!娘说领了压岁钱,整年都有好福气呢!”

紫嫣笑着坐起身,穿上那件大红棉袄——布料是赶集时和娘挑了半个时辰选的,灯芯绒的质地厚实柔软,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姐妹俩手拉手往堂屋走,刚跨进门就被满室的甜香裹住:桌上粗瓷盘里摆着糖果和炒花生,水果糖的玻璃纸在窗棂透进的晨光里折射出彩虹似的光,花生壳炒得金黄,咬开就能闻到醇厚的焦香。孟老实和李秀兰坐在炕沿上,孟老实手里还捏着没抽完的旱烟袋,烟锅早灭了却舍不得放下;李秀兰衣襟上还别着缝衣针,线轴缠在手腕上,显然刚停下手里的活计。“爹!娘!新年好!”姐妹俩齐声喊着,腰弯得像两只圆滚滚的小企鹅,辫梢都垂到了膝盖。孟老实笑得眼角皱纹挤成朵花,从贴胸的粗布口袋里掏出两个红纸包——红纸是从镇上供销社讨的年画纸裁的,边缘还带着“年年有余”的鲤鱼尾巴图案,纸角被体温焐得发皱。他粗糙的手捏着红包递过去,指腹的老茧蹭过姐妹俩的手心:“紫嫣大了,要多认点字,将来教妹妹;紫薇要壮实点,帮姐姐多拾掇山货。”李秀兰也伸手摸了摸她们的头,掌心的老茧蹭得人发痒,却暖得人心头发烫:“揣好揣好,想买糖糕还是糖画,娘都给你们掏钱。”

玉米粥就着腌萝卜的早饭吃得热闹,紫薇三口两口扒完粥,揣着红包就往外跑,花布口袋的系带都没系紧,跑起来“呼嗒呼嗒”晃。紫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棉袄渗进后背,把骨头缝都晒得发痒。她攥着手里的红包,指尖能清晰摸到里面毛票的褶皱——有三张一毛的,两张五分的,还有五张一分的,都是卖山货时一分一厘攒下的,沾着后山的露水和干货摊的烟火气。她眯着眼盘算新年计划:开春第一场雨过后,就去南坡采头茬荠菜,最嫩的留着给娘包饺子,拌上点猪油渣,香得能让人咬掉舌头;剩下的晒成干菜,跟张大叔说好要留着给城里饭馆的李老板;得把给紫薇画的山货图谱再补几样,比如马齿苋的红茎和苦苣的锯齿叶,还要标上“雨后三天最肥”“背阴处更嫩”的小字;攒钱的头等事是买口新铁锅,家里的旧锅豁了个指节大的口子,煮粥时总漏得灶膛里全是米汤,刮起来费劲还浪费粮食,顺带再给爹买个新烟袋锅,他那个旧的都烧得变形了。

院坝里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紫薇蹦蹦跳跳地回来了,花布口袋鼓得像个圆灯笼,里面的花生壳都从缝里掉了出来,滚得满地都是。她一头扎进紫嫣怀里,从口袋里掏出颗裹着奶白糖纸的糖,糖纸被体温焐得发黏,粘着几根花生壳的碎渣。“姐姐!我跟二柱换的奶糖!他说这是城里来的,比草莓糖还甜!”紫薇踮着脚把糖塞进紫嫣嘴里,自己还咽了口唾沫。奶糖在舌尖慢慢化开,浓郁的奶香裹着甜味蔓延开来,比平时吃的硬糖软绵多了。紫嫣嚼着糖,拉过紫薇沾着糖霜的小手说:“新年咱们多采点木耳和山茱萸,卖了钱先买口新锅,再给你买一大罐草莓糖,还要攒够三哥的学费,将来也送你去学校读书。”紫薇一听“读书”两个字,立刻收起玩闹的心思,小脸绷得紧紧的,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我要跟姐姐学认山货,晒山货时我守着竹席,不让麻雀偷吃!还要跟三哥学写字记账,将来考学校,赚大钱给爹娘买新棉袄,给姐姐买花布做新裙子!”

紫嫣被妹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她鼓得像包子的脸颊。她伸出小拇指,勾住紫薇短一截的小拇指——妹妹的指尖还沾着早上剥花生的红衣,指甲缝里藏着点糖霜。“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黄狗!”紫嫣笑着念起村里孩子都懂的口诀,“新的一年,我教你认三十种山货,画一张最全的图谱;教你写五十个大字,从‘山’‘水’‘货’开始学。你要帮我采十筐山货,晒干货时按时翻晒,咱们一起攒钱,年底盖间新偏房当储物间,再也不用把山货堆在炕边占地方!”紫薇用力点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阳光透过她的发梢,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颗裹着红皮的花生,剥出仁塞进紫嫣嘴里:“姐姐吃!这是我跟奶奶要的,最香的!”花生的脆香混着奶糖的甜,在嘴里酿成了最暖的滋味。

上午的阳光刚爬到院坝中央,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吱呀”的脚步声,王婶挎着个竹篮走了进来,竹篮上盖着的蓝布打了两个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掀开布角时,一股韭菜鸡蛋的香味混着热气飘了进来,馋得紫薇直咽口水。“他婶!刚出锅的韭菜鸡蛋饺,给俩娃尝尝鲜!”王婶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棉袄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衫。她身后跟着的小虎攥着颗水果糖,糖纸都被手心的汗浸皱了,躲在王婶身后偷偷看紫嫣,见紫嫣望过来,赶紧把脸埋进王婶的衣角。李秀兰闻声从灶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擦锅的抹布,连忙拉王婶往屋里坐:“快进屋烤火!火盆里的红薯刚烤好,外皮都焦了,甜得流油!”说着就往王婶篮里塞刚炒好的酥糖,“这是老实赶集买的,你带回去给小虎吃。”

紫嫣拉着小虎的手往院坝走,小虎犹豫了半天,才把攥得皱巴巴的水果糖递过来,声音有点结巴,耳朵都红了:“紫、紫嫣姐姐,去年我差点采了毒蘑菇,多亏你教我认,不然我娘要打我了。”他顿了顿,又赶紧挺了挺小胸脯,攥着拳头说:“开春我跟你们一起采山货!我力气大,能背大竹筐,还能帮你们赶蛇!”紫嫣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她笑着摸了摸小虎的头,阳光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好啊!开春第一场雨过后,咱们就去北坡采头茬木耳,那里的木耳又大又厚,卖的价钱最高。我教你认哪种木耳是刚长出来的,哪种是老的,还教你怎么采才不会伤着菌根,下次还能长!”小虎听了,兴奋得蹦了起来,不小心踩在花生壳上滑了一下,引得紫嫣和紫薇都笑了起来。

新的阳光洒满院坝,把地上的炮纸碎屑照得像撒了一地的小红花,门口的红灯笼随风摇晃,红绸带飘出细碎的影子,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融融的。屋里传来李秀兰和王婶的说笑声,混着灶房飘出的红薯香;院坝里,紫薇和小虎追着一只花蝴蝶跑,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紫嫣靠在门框上,望着这一切,心里像被阳光注满了似的。她看着屋里说笑的长辈,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弟妹,忽然想起去年开春还在为盐钱发愁的日子,如今却有糖吃、有新衣穿,还有邻里的热饺子。她知道,只要全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再加上邻里间这样热络的帮衬,日子就会像院坝里的红灯笼一样,越来越红火,像芝麻开花一样,一节比一节高,甜到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