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集市撞破,嚼舌根的毒刺(1/2)
九月的集市像个被打翻的香料匣子,裹着股热烘烘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刚出笼的糖糕顶着头乳白的甜香雾气,油亮的红糖浆顺着糕体往下淌,引得孩童围着摊位直转;炸油条的铁锅“滋滋”作响,金黄的油星溅在铁灶上,裹着麦香的油烟袅袅升起;斜对过的炒货摊更是热闹,铁锅里的瓜子在砂粒中翻滚,炒出的焦香混着椒盐味,勾得人直咽口水。孟招娣挎着只边缘磨毛的空竹篮往供销社走,篮沿还沾着片没洗干净的青菜叶——她是受婆家嘱托来扯块粗布做秋衣的,刚走到集市中段,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干货摊前那抹熟悉的瘦小身影。
是紫嫣。
那丫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领口还补着块同色系的补丁,正踮着脚尖跟干货摊的张大叔说话,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蓝布包。张大叔掀开布包看了眼,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当即笑着从木钱盒里数钱,几张带着体温的纸币递过去时,紫嫣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连眼尾都染上了欢喜的笑意。竹筐里的木耳黑得发亮,每一朵都透着干爽的光泽,堆得高出筐沿半寸还多,她还细心地用新鲜榛子叶衬在筐边,既防潮又好看,比旁人筐里混着碎渣的货规整利落多了。
孟招娣的脚像被钉在了青石板路上,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老茧里,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前儿她去三奶奶家送鸡蛋,隔着窗纸分明听见李秀兰跟三奶奶念叨“紫嫣采山货赚了不少,这月够给建军交半个月学费了”,当时她还撇着嘴嗤笑,一个黄毛丫头片子,天天往山里钻能有多大能耐?顶多捡点烂蘑菇换个油盐钱罢了。如今亲眼看见那丫头攥着钱时指尖微微发抖的模样,心里的嫉妒像雨后疯长的野藤,带着刺儿瞬间缠得心口发紧,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她没敢上前戳破,悄悄绕到摊位后面的巷口阴影里,看着紫嫣把钱仔细数了两遍,又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衣兜,还顺手拿起竹铲,帮张大叔把散落在案上的碎木耳一点点扫拢摆整齐,才背着空筐轻快地往家走。那蹦跳的脚步、嘴角藏不住的笑,像根淬了毒的细针似的扎进孟招娣眼里。她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得老高,转身就往村里跑,竹篮撞在腿上“哐当”直响,篮沿的青菜叶掉在地上,被来往的脚底板碾成了泥,她都顾不上捡。
刚进孟家老院,孟招娣就扯着嗓子喊:“娘!大哥!快出来!我看见紫嫣那丫头了!”王翠花正坐在炕头纳鞋底,银针刚扎进粗布就急忙拔出来,趿拉着布鞋迎出来;孟老大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裤脚还沾着新鲜的泥土,肩上的锄头往墙根一靠,也赶紧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
“那丫头在镇上跟张老头卖山货呢!”孟招娣往炕沿上一坐,喘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手撑着炕沿一手拍着大腿,“筐里的木耳堆得跟小山似的,张老头给她数钱的时候我瞅得真真的,最少有二十块!咱全家种三亩地,忙乎半个月也赚不了这么多!一个丫头片子,天天往山里钻,倒比咱全家壮劳力赚得还多,这不是抢男人的活计是什么?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孟家男人没本事,要靠丫头片子养着呢!”
王翠花的脸瞬间沉得像锅底,一巴掌拍在炕沿上,震得炕桌上的针线笸箩都晃了晃:“好啊!孟老实两口子藏得够深啊!让丫头片子抛头露面赚大钱,倒让俺们老的老、壮的壮在家里受穷!这口气我咽不下!不行,非得让他们把钱拿出来分点不可!”
“娘,您别气!”孟招娣眼珠一转,凑到王翠花耳边,用手挡着嘴压低声音,“咱不能就这么莽撞去要钱,传出去倒显得咱贪财。您想啊,村里谁不知道采山货是男人干的营生?紫嫣一个丫头片子天天往深山里钻,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多难听?咱这就去族里找二爷爷评理,就说她‘不务正业’‘抢男人饭碗’,再添点料说她采的山货指不定是偷了别家山头的,让族里人都戳孟老实的脊梁骨!到时候他脸挂不住,自然就不敢让紫嫣再去采山货了,那钱不就赚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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