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雨天采货,塑料布下的课本(1/2)
九月的雨来得像山娃子的哭腔,前一天还晴空万里,晒得核桃树的叶子都卷了边,隔天凌晨就变了脸。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顺着屋檐往下淌,在院坝里汇成细细的水流,倒映着摇晃的屋檐影子。清晨,紫嫣趴在窗纸上往外看,雨帘密得像织了张网,连院外的老槐树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她眉头拧成了疙瘩——清香餐馆的王老板前天就订了五斤干木耳,说要给城里来的客商做山珍宴,今天必须交货,要是误了时辰,以后的合作就悬了;可这鬼天气,去后山采木耳少说要半个时辰,晨读卯时就得到,校长说过“迟到一刻,以旷课论”,这试读的名额,她丢不起啊。
孟老实扛着蓑衣走进屋,蓑衣上的蓑草还滴着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黝黑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昨天去镇上卖山货,半路遇上阵雨,淋得浑身湿透,回来就咳嗽了半宿,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着。“你去读书,山货我去采。”他把蓑衣往门后一挂,蓑衣上的水珠顺着墙根往下流,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娘在灶上煮了俩鸡蛋,揣着路上吃,暖身子。”说着从灶台上拿起个蓝布包,布包上还绣着朵褪色的莲花,里面裹着温热的鸡蛋,隐约能闻到葱花的香味——那是娘特意在鸡蛋上抹了点葱花盐,怕她吃着寡淡。
紫嫣摇摇头,伸手摸了摸爹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比平时高不少,还带着点病态的灼热。“爹,您昨天才淋了雨,再去山里非得烧起来不可。”她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在院角的竹筐上,心里有了主意,“后山那片石缝我熟,木耳都长在背风处,我去采够五斤就往回跑,山路近,半个时辰准能回来,肯定误不了晨读。”她知道爹的脾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她更清楚,爹要是病倒了,家里的顶梁柱就塌了,采山货、种庄稼的活计没人接手,她的读书机会也会跟着泡汤。
说着,她从箱子最底层翻出块塑料布——这是上次给城里干货铺送山货时,吴老板额外送的,边角有个小破洞,她用针线缝了朵小小的布花补上,平时舍不得用,只在收晒干货时才拿出来挡雨。她把课本和笔记本裹了三层,紧紧揣进贴胸口的衣兜里,又穿上母亲的旧蓑衣,蓑衣比她的身子大一圈,套在身上晃悠悠的,她用草绳在腰上系了两圈,才算合身。刚扛起竹筐要出门,李秀兰从灶房追了出来,手里拿着块粗布头巾,头巾上绣着朵小小的兰花,那是娘年轻时学绣花的处女作,针脚虽不整齐,却透着股温柔的心思:“把这个戴上,挡挡雨!采够就往回跑,别贪多,娘在家给你热着粥呢!”说着帮她把头巾系紧,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耳朵,心疼地叹了口气。
雨下得又大又急,砸在蓑衣上“啪啪”响,像有无数只小巴掌在拍打。山路泥泞得像拌了水的黄胶泥,脚一踩下去就陷进半指深,拔出来时带着厚厚的泥团,把布鞋都灌满了,走一步沉得像绑了块石头。紫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斜飘的雨水顺着蓑衣的缝隙往里钻,很快就把里层的衣裳打湿了,冷得她打哆嗦,牙齿都忍不住咯咯响。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模糊了视线,她只能凭着记忆辨认路,手里攥着根枯树枝当拐杖,每走一步都要先探探脚下的虚实,生怕踩滑了摔进路边的沟里。
到了常采木耳的石崖下,她蹲下来,指尖在湿滑的石头上摸索。石缝里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稍不留意就会打滑。木耳被雨水泡得格外饱满,黑得发亮,捏在手里像块软乎乎的墨玉,散发着新鲜的菌香。她小心翼翼地掐断木耳蒂,生怕把旁边刚冒头的小木耳碰掉,放进竹筐里铺着的粗布上——那是娘给她缝的衬布,怕木耳被竹筐的毛刺刮破品相。石缝深处的木耳长得最厚实,她踮着脚,半个身子探进去,雨水顺着崖壁流下来,打在她的后颈上,凉得她一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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