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咸福宫夜审,凤仪定乾坤(1/2)

第四十章:咸福宫夜审,凤仪定乾坤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的紫禁城被咸福宫骤然亮起的灯火与喧嚣的人声撕裂。甄嬛与沈眉庄从冰冷的千里湖中被救起后,因咸福宫距离事发地更近,且沈眉庄为主位,二人便被紧急安置于此。宫人们脚步杂沓,端着热气腾腾的铜盆、捧着干净的里衣、抱着各色药材,穿梭于殿内殿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水汽以及一种无声的恐慌。灯笼的光影在每个人紧张的脸上跳跃,映照出惶惶不安的神情。

宜修的凤辇在咸福宫宫门前稳稳停驻时,殿内的忙乱已达。绘春与另一名心腹宫女含珠一左一右,极其小心地搀扶着皇后步下辇车。纵然是深夜被骤然惊醒,宜修依旧穿戴得一丝不苟,一身暗绛紫色绣金凤常服,外罩一件月白色薄纱披风,乌发简单挽成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九尾凤钗,凤口衔下的东珠在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一手由绘春扶着,另一只手习惯性地、保护性地覆在隆起如小山般的腹部,步伐虽因沉重的身子而略显缓慢,却异常沉稳,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孕中妇人的疲惫与担忧,但更深层的是中宫之主临危不乱的沉静与威仪,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环境扫描:咸福宫能量场极度混乱,恐慌指数75%,猜忌指数68%,愤怒指数82%,主要能量源集中于内室(甄嬛、沈眉庄生命体征微弱)及外殿(各方势力博弈焦点)。”纪时冷静无波的声音在宜修脑海中响起,提供着精确的数据支持。

几乎是前后脚,翊坤宫那架更为华丽张扬的仪仗也到了宫门前。华妃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盛装而来。她竟穿着一身极为正式的石榴红遍地织金锦通袖宫装,裙裾上用金线满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在灯笼光下熠熠生辉;梳着高耸的牡丹头,正中戴着一支赤金点翠大凤钗,两侧插着数支宝石簪环,耳垂上坠着龙眼大的南珠,妆容精致得如同要去参加宫宴,胭脂匀净,口脂鲜红,在这深夜慌乱、人人仓促的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甚至透着一股刻意的、令人心悸的冷漠。她下巴微扬,目光扫过咸福宫的匾额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冰冷的厉色。

两人在咸福宫正殿那高高的门槛前相遇,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华妃依制深深福下身子,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与隐隐的对抗。

宜修目光平静地在她那身过于隆重的装扮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华服,看进她内心的焦躁与不安。她微微颔首,虚抬了抬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华妃妹妹也来了。深夜惊动,妹妹辛苦了。”她刻意顿了顿,目光转向殿内纷乱的人影,语气转为关切,“先进去看看两位妹妹的情形吧,章太医似乎还在里面。”

话音刚落,就听宫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而惶恐的通传声,由远及近,如同敲在每个人心鼓上:“皇上驾到——!”

雍正一身明黄色团龙常服,显然是仓促而起,连玉带都未系整齐,衣襟甚至有些微的凌乱。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龙行虎步,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踏入殿内。贴身大太监苏培盛紧随其后,额上满是细汗,一脸惶恐。

“臣妾(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殿内所有人,从宜修、华妃到跪伏在地的宫女太监,齐齐行礼,声音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参差不齐。

雍正的目光如同锐利的鹰隼,瞬间就锁定了人群中最为显眼的宜修。见她挺着巨大的孕肚,深夜立于这纷乱之地,他的眉头立刻紧紧锁成一个川字,眸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心疼与责备。他几乎是小跑着上前,越过正要开口的华妃,亲手稳稳扶住宜修的手臂,力道轻柔却坚定,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皇后!你有着身子,双胎沉重,怎么深夜还贸然过来?万一惊着了,动了胎气如何是好!快起来,不必多礼!”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绘春赶紧搬来铺着厚软垫的紫檀木椅,小心翼翼地扶着宜修坐下,那姿态,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转而,他的目光才落到一旁维持着行礼姿势的华妃身上,眼神里的温度明显降了下去,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波:“华妃也免礼吧。”既无搀扶,也无多余的关切。

这一细微到极致却又无比鲜明的差别,如同冰与火的对比,清晰地落在殿内每一个有心人眼中。华妃维持着半蹲的礼姿势,身体有瞬间的僵硬,才缓缓直起身。袖中,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几乎要碎裂的平静。她感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或同情,或嘲讽,或冷漠,如针扎般刺在她精心维持的骄傲上。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只有内间隐约传来章太医低沉的吩咐声和宫女们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华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袖,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她一贯的、试图掌控局面的凌厉:“皇上,皇后娘娘,臣妾以为,当务之急,绝非在此空等!而是要立刻严惩那些玩忽职守、罪该万死的奴才!”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猛地射向跪在殿角、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流朱、采月等贴身宫女,“莞贵人、沈贵人身边这些贴身伺候的,竟让主子深夜落水而未能及时救护,甚至未能阻止主子涉险,实属大不敬,罪无可赦!依臣妾看,这些没用的奴才都该立刻锁拿,打发去慎刑司,重重查办,以儆效尤!看日后谁还敢如此怠慢主子!”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恨不得立刻将这些人撕碎的狠戾。

此言一出,跪着的流朱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泪水汹涌而出,她想张口辩解“是有人推的”,却被身旁稍微年长些的采月死死拉住手腕,用眼神示意她不可冲动。采月自己也是浑身颤抖,却强自镇定,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华妃娘娘此言,请恕臣妾不敢苟同!”敬妃冯若昭立刻踏前一步,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先向雍正和宜修行了礼,才不卑不亢地开口,“皇上,皇后娘娘明鉴。莞贵人、沈贵人此番遭此大难,受惊落水,身边之人确有失职之处,按宫规当罚。然而,”她话锋一转,语气恳切,“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位妹妹昏迷未醒,凤体违和,正是需要熟悉心性、知冷知热、贴心伺候的时候。流朱、采月这几个丫头,皆是莞贵人、沈贵人从府中带进的陪嫁,自小一同长大,最是知根知底,忠心不二。若此时不分青红皂白将她们一概打发了,换上新来的生手,只怕更不贴心,用药、饮食、起居诸多不便,反不利于贵人静心休养。臣妾愚见,不若让她们戴罪立功,留在主子身边精心伺候,将功补过。待贵人凤体痊愈之后,再依宫规论处不迟。如此,既全了规矩,也顾全了贵人的安康,方为两全之策。”

敬妃这番话,条理清晰,合情合理,既点明了宫规,又充分考虑到了病人的实际需求,语气婉转却立场坚定,轻易便将华妃那种“一棍子打死”的粗暴提议化解于无形。她说完,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欣嫔吕盈风在一旁听得暗暗点头,适时接口。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她特有的、看似直爽却往往能切中要害的犀利:“敬妃姐姐思虑周全,说得极是。不过……经此一事,臣妾倒是想到另一桩更让人后怕不已的事,心中实在惴惴难安。”她转向雍正,福身一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皇上,您请细想,莞贵人与沈贵人落水之地,就在千里湖那个小小的观景台,距离翊坤宫的宫墙,恐怕不足百步之遥!按理说,翊坤宫乃华妃娘娘寝宫,温宜公主亦居于此,周遭侍卫巡逻理应最为严密,昼夜不息才对。怎会……怎会让那起子贼人(她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有可乘之机,在如此近的距离,近乎于在华妃娘娘眼皮子底下行凶?臣妾斗胆揣测,怕是今夜翊坤宫轮值的侍卫有所懈怠,未能尽到护卫之责,才酿此大祸!此次是莞贵人、沈贵人遭难,下次若贼人胆大包天,惊扰了华妃娘娘或是公主凤驾,那后果……臣妾简直不敢想象!为保宫中安宁,尤其是为确保华妃娘娘和温宜公主的万全,臣妾以为,当立即将今夜翊坤宫周遭所有当值的侍卫全部替换下来,交由内务府会同侍卫处仔细核查、严加审讯!唯有如此,方能杜绝后患,让大家真正安心啊!”

欣嫔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犀利无比!她巧妙地将矛头从几个小宫女的失职,引向了更为关键的宫禁安全,而且精准地指向了华妃管辖的翊坤宫防务!她不仅点出了巨大的安全隐患,更聪明地扣上了“护卫华妃和公主不力”这项大帽子,让华妃处于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若反对替换侍卫,就等于承认自己不在意自身和女儿安危;若同意,则等于承认自己管辖的宫苑防卫出了大纰漏。这简直是将华妃架在火上烤!

华妃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她狠狠瞪了欣嫔一眼,那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强压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怒火,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尖利:“欣嫔妹妹未免太过危言耸听!翊坤宫守卫森严,本宫日日居住,岂会不知?今夜之事纯属意外,或许是两位妹妹不慎失足,怎可轻易归咎于侍卫?更何况,深夜替换侍卫,动静太大,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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