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霜降暗潮生,闲棋落无声(1/2)

第三章:霜降暗潮生,闲棋落无声

周宁海之事,如同投入深潭的一块石子,涟漪虽不猛烈,却足够让后宫这潭水下的各方势力,心中都多了几分思量。翊坤宫的气焰肉眼可见地收敛了些许,至少表面上如此。华妃告了“病”,接连几日未去景仁宫请安,皇后也乐得清静,只在众人面前叹息几句“华妃妹妹身子不适,本宫甚是忧心”,转头便更加温和可亲地关怀起“有孕”的富察贵人,以及“协理宫务辛苦”的沈贵人。

冯若昭(纪时)冷眼旁观,心中清明。皇后的手段,向来是春风化雨,于无声处听惊雷。打压了华妃的威风,她便要将这“贤德”之名做得更足,将可用之人笼络得更紧。富察贵人这一胎,若生下来,无论男女,都是皇后手中的重要筹码。沈眉庄,则是皇后用来制衡华妃、分薄其宫权的棋子,用得好,是一把利剑,用不好,也可能反伤自身。至于自己……皇后大约依旧未曾真正放入眼中,一个无子无宠、安分守己的“老”妃子,在皇后看来,或许最大的用处就是在需要时,用来彰显她的“宽厚”,或者,作为某个无关紧要的环节,被顺手利用一下。

这样很好。冯若昭(纪时)要的,就是在皇后、乃至所有人眼中,继续保持这种“无害”、“可用但无关紧要”的印象。如同棋盘边角一颗不起眼的闲子,看似无关大局,但若运用得当,未必不能成为影响棋局的关键。

她的身体在卫太医(那位新来的年轻太医)的调理下,似乎略有好转,至少咳得不再那么频繁,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些。卫太医为人谨慎,话不多,每次请脉开方都一丝不苟,对冯若昭客客气气,但也保持着太医与宫妃应有的距离。冯若昭(纪时)并不急于拉拢,只是每次诊脉后,都让吉祥额外封一份不轻不重的赏银,言语间也多几分温和,只赞他“用心”、“方子对症”。润物细无声,有些关系,急不得。

这日,卫太医请完脉,斟酌着道:“娘娘肝气郁结之症,乃心绪所致,非药石所能全功。还需放宽心怀,勿要思虑过重,方是根本。近日秋高气爽,若能于午后在庭院中缓步行走片刻,活络气血,于娘娘凤体亦有裨益。”

冯若昭(纪时)依言,每日午后若天气晴好,便在咸福宫的小庭院里散步。庭院不大,但收拾得整洁,几盆菊花尚未凋谢,墙角一株老桂树花开二度,香气清幽。她通常只带吉祥一人,走得很慢,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看着花木、游鱼,实则心中时刻在盘算、推演。

她注意到,咸福宫负责看守西侧门的一个小太监,叫小喜子的,最近似乎有些神不守舍,当值时眼神飘忽,偶尔与路过别宫的太监挤眉弄眼。冯若昭(纪时)记在心里,并未声张,只让吉祥暗中留意。过了两日,吉祥来回话,说小喜子有个同乡在翊坤宫当差,前几日似乎找过他,之后小喜子就有些不对劲,有一回还偷偷摸摸在墙角烧东西。

翊坤宫?华妃宫里的人,找咸福宫一个不起眼的守门太监做什么?传递消息?收买眼线?还是别的?

冯若昭(纪时)沉吟片刻,对吉祥低声道:“寻个错处,不拘大小,把他调到后院去做洒扫,别让他再守门。做得自然些,别让人起疑。”

“娘娘,不若直接……” 吉祥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将人打发去慎刑司或别处。

冯若昭(纪时)轻轻摇头:“不必。打发了这个,还会有别的。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得见,反而放心。调到后院,接触不到要紧处,慢慢看着就是。若他真有异心,迟早会露出马脚。若只是被人利用,吓一吓,或许还能收回来用。”

吉祥似懂非懂,但见主子神色平静,目光却幽深,不敢多问,应声去办。

过了几日,冯若昭(纪时)“散步”时,“偶然”听到两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宫女在墙角嘀咕,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她耳中。

“……听说了吗?碎玉轩那位莞贵人,前几日在御花园,差点被一只不知哪儿窜出来的野猫冲撞了!吓得脸都白了!”

“真的?没伤着吧?”

“那倒没有,跟着的太监反应快,给拦下了。不过莞贵人似乎受了惊,回去就传了太医。”

“唉,这宫里不太平啊,野猫都跑进来了……我听说,那猫儿眼睛碧油油的,凶得很,不像是寻常的……”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敢乱说!”

两个宫女似乎意识到失言,赶紧噤声,埋头干活。

冯若昭(纪时)脚步未停,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继续慢慢地走着。碎玉轩,莞贵人,御花园,野猫冲撞……是意外,还是人为?若是人为,是谁?华妃?皇后?还是别的什么人?甄嬛如今圣眷正浓,又是聪明人,自然招人嫉恨。那只“眼睛碧油油、凶得很”的野猫,怕是有些蹊跷。

她不动声色,回到殿内,唤来如意,吩咐道:“本宫昨夜睡得不安稳,总觉得有野猫在附近叫唤,心里发毛。你去内务府问问,近日宫中可有人见过野猫踪迹?再让人在咱们宫墙根、特别是西边墙角,撒些石灰,驱驱邪祟,也防着蛇虫鼠蚁。”

如意不疑有他,连忙去了。内务府那边回话,说近来是有宫人反映在御花园偏僻处见过野猫,已派人驱赶云云。至于咸福宫西墙根,确实发现了一些动物脚印,不似猫狗,倒像是……黄鼠狼?如意吓得连忙让人多撒石灰,又检查了各处门户。

冯若昭(纪时)听了,只是点点头,心中却疑窦更深。咸福宫位置偏,有黄鼠狼不稀奇,但结合碎玉轩的“野猫”事件,以及小喜子之前可能的异动……翊坤宫在西,咸福宫也在西,虽不相邻,但若有人想利用动物做些什么,从西边荒僻处入手,倒也说得通。华妃这是想一石二鸟?既吓唬(或伤害)得宠的甄嬛,又顺手给不讨喜的邻居(自己)添点堵?还是,这仅仅是巧合?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但这件事,让她更加警惕。后宫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隐藏着杀机。她必须建立起自己的信息渠道,不能总是被动地“偶然”听到,或依靠内务府那些敷衍的回复。

她想起了端妃。端妃虽被幽禁,但毕竟是潜邸旧人,在宫中经营多年,即便失势,未必没有一两个可靠的消息来源。上次探病,算是投石问路,端妃那边似乎并无排斥。或许,可以再进一步?

重阳过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这日午后,冯若昭(纪时)正靠在窗下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有些看不进去。皇帝自那日来过之后,再无音讯。倒是听说,近日皇帝常去碎玉轩,对受了惊吓的莞贵人多有抚慰,赏赐了不少安神压惊的药材玩意儿。华妃“病”了,甄嬛受了惊吓,皇后稳坐钓鱼台,齐妃上蹿下跳想争宠却总不得法,沈眉庄越发稳重干练,安陵容依旧悄无声息……后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娘娘,” 吉祥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延庆殿那边……端妃娘娘身边的吉祥姐姐,方才悄悄来了,没敢进来,只在角门处塞给守门的小路子一包东西,说是感谢娘娘前日送去的川贝,她们娘娘用了,夜里咳得轻了些,特地回赠一点自己晒的桂花,给娘娘泡茶喝。” 说着,递上一个素色的小布包,里面是晒得金黄的干桂花,香气扑鼻。

冯若昭(纪时)接过,拈起几朵桂花看了看,色泽香味都是上乘,可见制作之人用心。她心中微动,端妃回礼,且是“自己晒的”,这份心意,比任何贵重礼物都更显亲近和……试探。看来,上次的探访,并非全无效果。

“知道了。把桂花收好,晚膳后用一些泡茶。” 冯若昭(纪时)将布包递给吉祥,状似随意地问,“小路子?是哪个?”

“就是后院里那个新调去打理花木的小太监,人挺机灵的,就是以前在西侧门当值有些毛躁,前几日不小心打翻水桶,弄湿了晾晒的药材,被管事嬷嬷罚去后院了。” 吉祥答道。

冯若昭(纪时)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小太监,十五六岁年纪,长得眉清目秀,手脚也勤快,就是之前守门时有些心不在焉。原来他叫小路子。端妃的人,特意将东西交给他……是巧合,还是看中了他“毛躁”、“不起眼”,容易传递消息而不引人怀疑?又或者,小路子本身……

“嗯。告诉他,差事当心些,别再毛手毛脚。另外,” 冯若昭(纪时)顿了顿,声音更轻,“让他明日午后,去后角门处等着,本宫有些修剪花木的事要吩咐他。”

吉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应声退下。

冯若昭(纪时)看着手中的书卷,心思却已不在书上。小路子……或许,可以成为一枚棋子。端妃那边递来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包桂花。

第二日午后,秋阳暖融融的。冯若昭(纪时)借口要剪几支菊花插瓶,带着吉祥去了后院。小路子果然早早等在那里,见到冯若昭,连忙跪下磕头,神色有些紧张。

“起来吧。” 冯若昭(纪时)语气温和,目光扫过这个清秀的小太监,“你叫小路子?多大了?进宫几年了?”

“回……回娘娘,奴才小路子,今年十六,进宫三年了。” 小路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三年,也不算短了。在宫里当差,最重要的就是谨慎、本分。你之前在西侧门,有些毛躁,如今调来打理花木,可要仔细些,这些花花草草,也是生命,需得用心照料。” 冯若昭(纪时)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到一丛开得正盛的墨菊前,示意吉祥递上银剪。

“是,是,奴才一定用心,绝不再毛躁,谢娘娘教诲!” 小路子连连保证。

冯若昭(纪时)剪下一支形态优美的墨菊,拿在手中把玩,似是无意地道:“昨儿端妃娘娘宫里的人,给了你一包桂花?”

小路子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是……是端妃娘娘身边的吉祥姐姐,说是谢娘娘的川贝,回赠一点自己晒的桂花……”

“嗯,端妃姐姐有心了。” 冯若昭(纪时)语气依旧平淡,“本宫与端妃姐姐,都是潜邸时的旧人,又都身子不大好,互相照应些,也是应当的。这宫里,人情冷暖,唯有自己知道。你说是吗,小路子?”

小路子额头冒出细汗,不敢接话。

冯若昭(纪时)也不在意,继续道:“本宫瞧你是个机灵的,好好当差,自有你的前程。在这咸福宫,本宫别的不敢说,至少不会亏待用心办事的人。可若是心思活络,想着攀什么高枝,或者……吃里扒外,” 她声音骤然转冷,目光如冰针般刺向小路子,“本宫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你之前在翊坤宫有同乡?来往可还密切?”

小路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那同乡……是找过奴才几次,问……问咱们宫里的一些琐事,娘娘每日几时起,几时歇,爱吃什么,用哪位太医……奴才,奴才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真的!奴才再也不敢了!求娘娘开恩!”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

冯若昭(纪时)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磕得额头见红,才缓缓道:“行了,起来吧。本宫若要发落你,就不会叫你来问话。”

小路子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腿还在发软。

“翊坤宫的人,许了你什么好处?银子?还是答应提拔你去翊坤宫当差?” 冯若昭(纪时)问。

“……答应……答应等有机会,调奴才去翊坤宫,做个近身伺候的……还……还给了奴才十两银子。” 小路子声音发颤。

“十两银子,一个空头许诺,就让你卖了本宫?” 冯若昭(纪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小路子不寒而栗,“你且想想,华妃娘娘是什么性子?她宫里的人,又是何等做派?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太监,去了翊坤宫,是能近身伺候,还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再者,背主求荣,即便去了翊坤宫,你以为华妃娘娘就真看得起你?能用你一次,就能弃你如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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