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霜降暗潮生,闲棋落无声(2/2)
小路子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本宫今日点破你,是给你一次机会。” 冯若昭(纪时)语气转缓,“你年纪小,一时糊涂,本宫可以不计较。那十两银子,你既收了,便自己留着。但从此以后,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嘴巴,都给本宫放亮、收好、闭紧。咸福宫的事,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说。至于翊坤宫那边……他们若再找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路子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恐惧和难以置信:“娘娘……您不罚奴才?还……还让奴才……”
“本宫说了,给你一次机会。” 冯若昭(纪时)将手中的墨菊递给他,“把这花,找个漂亮瓶子插好,送到本宫屋里。往后,后院的花木,就交由你专心打理。做得好,本宫有赏。做不好……”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是!是!奴才一定尽心尽力!谢娘娘恩典!谢娘娘再造之恩!” 小路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接过墨菊,又重重磕了几个头。他本以为今日难逃一劫,不死也要脱层皮,没想到敬妃娘娘不仅没重罚,还给了他机会,甚至……似乎有意用他?
“去吧。记住本宫的话。” 冯若昭(纪时)摆摆手。
看着小路子如蒙大赦、小心翼翼捧着菊花退下的背影,冯若昭(纪时)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恩威并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是最基本的御下之道。小路子有把柄在她手里,又得了“机会”,只要不是蠢到无可救药,就该知道怎么选。收服这样一个有“前科”、但容易控制的小太监,比用一个全然不知底细的,有时更稳妥。至少,你知道他怕什么,想要什么。
至于端妃那边通过小路子传递桂花……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端妃是否知道小路子与翊坤宫的勾当?若是知道,还选择通过他传递东西,是警告,还是……一种默契的联手?
冯若昭(纪时)更倾向于后者。端妃那样的人,即便“病”了,困在延庆殿,对宫中的消息也未必全然闭塞。她或许早已察觉小路子的异常,却选择不动声色,甚至借此传递一个信号——她知道了咸福宫有“问题”,也知道了冯若昭可能已经察觉,并且,她愿意以这种隐晦的方式,表达一种“同盟”的意向。那包“自己晒的桂花”,就是信物。
很好。冯若昭(纪时)转身,看向延庆殿所在的方位。这步闲棋,看来是落对了地方。端妃,或许能成为她在这深宫之中,第一个不算盟友的“盟友”。她们目标或许不同,但处境相似,敌人重叠(华妃,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皇后),这就有了合作的基础。而这种合作,无需言明,甚至无需见面,只需心照不宣,在关键时刻,或许就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日子依旧平静地流淌。小路子果然“安分”了许多,每日里勤勤恳恳打理花木,对冯若昭更是敬畏有加。冯若昭(纪时)也并未交给他什么要紧差事,只偶尔让他跑跑腿,去内务府领些份例,或者给其他不得宠的妃嫔(如端妃,如同样“体弱”的欣常在)送些不起眼的东西。小路子每次都办得妥妥帖帖,嘴巴也严实。
翊坤宫那边,自周宁海被贬后,华妃“病”了几日,又重新开始露面,只是气焰到底不如从前,对着皇后时,那声“姐姐”叫得也勉强了许多。对甄嬛,更是明里暗里地找茬。甄嬛有皇帝回护,倒也勉强应付得来。沈眉庄协理宫务越发上手,但也因此更招华妃嫉恨。前朝,年羹尧似乎也收敛了些,但年家势大,盘根错节,非一日可动摇。
这日,内务府送来秋日的衣料份例。冯若昭(纪时)位份是妃,份例不薄,但送来的衣料,颜色多是些老气的绛紫、藏青、秋香,鲜亮些的只有两匹不太出挑的湖蓝和藕荷。负责送来的太监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话里话外却暗示,今年江南进贡的云锦、蜀锦数量有限,要紧着皇上、皇后、华妃娘娘以及几位得宠的小主,像敬妃娘娘这样“喜静”、“不张扬”的,这些料子正合适。
吉祥气得脸色发白,待太监走后,忍不住道:“娘娘!他们也太欺负人了!那湖蓝色分明是前两年的旧花样,藕荷色也暗沉得很!云锦蜀锦没有也就罢了,连些鲜亮时新的杭缎、苏缎也克扣!”
冯若昭(纪时)却只是笑了笑,手指拂过那匹秋香色的料子,触感倒还细腻。“急什么。内务府那起子人,最是跟红顶白。本宫不得宠,他们自然怠慢。这些东西,颜色老气些,质地却不差,做几身家常衣裳也够了。至于时新料子……”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意,“本宫不争这个。但该有的,迟早会有的。”
她不是不介意,而是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为几匹衣料闹开,除了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没有任何好处。内务府敢如此,无非是看准了她“好性儿”、“不得宠”。与其争一时意气,不如记下这笔账。来日方长。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不去招惹是非,是非却未必不来找她。
重阳过后没多久,宫中开始筹备皇帝的万寿节(生日)。虽非整寿,但也是大事,内务府、礼部忙得人仰马翻,后宫妃嫔们也绞尽脑汁准备寿礼,以期在万寿节上博皇帝一笑,得些许青眼。
冯若昭(纪时)也在思量送什么。金银珠玉,皇帝不缺,她也拿不出出奇的。绣品女红,她手艺尚可,但绝非顶尖,且妃位送这个,略显小气。她想了许久,决定抄写佛经。原主冯若昭本就常礼佛,抄经是常事。她可以亲手抄写一部《金刚经》,用泥金写在磁青纸上,再配一个朴素而雅致的紫檀木经匣。既不张扬,又显得用心、虔诚,符合她一贯的形象,也契合皇帝近年来对佛法的些许兴趣。
她让吉祥寻来上好的磁青纸和泥金,每日午后,处理完宫务(其实也没什么可处理),便静心抄写。她的字是大家闺秀练出来的,端正秀雅,自有一番风骨。抄写佛经,也能让她静心,梳理思绪。
这日,她正在抄经,如意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娘娘,不好了!碎玉轩的莞贵人……见红了!”
冯若昭(纪时)手中紫毫一顿,一滴墨险些滴在纸上。她抬起头,眸光沉静:“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说是……说是莞贵人用了御膳房送来的冰糖燕窝粥,没多久就腹痛不止,下面……见了红。太医已经赶去了,皇上、皇后娘娘也都去了碎玉轩!现在各宫都惊动了!” 如意声音发颤。宫中妃嫔有孕是大事,小产更是了不得的大事!更何况是如今正得宠的莞贵人!
冯若昭(纪时)放下笔,心中飞速盘算。甄嬛有孕了?她记忆中,原剧情里甄嬛的第一个孩子,似乎是后来才有的?而且,是因为华妃罚跪和舒痕胶导致小产?现在时间似乎对不上,而且是因为一碗冰糖燕窝粥?是剧情发生了变化,还是……“世界线扰动”?
“可知那燕窝粥,是谁送去的?经了谁的手?” 冯若昭(纪时)问。
“听说是御膳房按例送的,但……但经过谁的手,就不知道了。现在碎玉轩已经封了,皇上震怒,下令严查!” 如意道。
冯若昭(纪时)沉吟片刻,道:“更衣,本宫要去碎玉轩。” 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得去,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娘娘,您身子弱,那边现在乱得很,万一冲撞了……” 吉祥有些担心。
“无妨,本宫只是去表示关切,远远看着便是。” 冯若昭(纪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她必须去,亲眼看看情况,感受一下气氛,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而且,这种后宫大事件,正是观察各人反应、收集信息的好时机。
换了一身素净的淡青色旗装,头发简单挽起,只戴一支银簪,冯若昭(纪时)带着吉祥,匆匆赶往碎玉轩。
碎玉轩外已围了不少人,各宫妃嫔几乎都到了,但都被挡在院门外,由太监宫女们簇拥着,窃窃私语,人人脸上都带着或真或假的惊惶、忧虑。皇后和华妃站在最前面,皇后一脸凝重,华妃则面无表情,眼神深处却似有一丝快意闪过?冯若昭(纪时)看得不真切。
院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和太医匆忙的脚步声。皇帝显然已在里面。
冯若昭(纪时)默默站到妃嫔队伍的后方,与同样面色凝重的沈眉庄、一脸不安的安陵容等人站在一起。她垂着眼,听着周围的低声议论。
“真是造孽啊……莞妹妹这才刚有喜讯,就……”
“听说流了好多血,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是谁这么狠毒?竟然在万岁爷的万寿节前闹出这种事!”
“御膳房的人已经都被看起来了……这下不知要牵连多少人……”
“唉,这后宫,何时才能太平……”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苏培盛沉着脸走出来,目光扫过众人,尖声道:“皇上有旨,诸位娘娘小主请回吧。莞贵人之事,皇上与皇后娘娘自有定夺。在此喧哗,成何体统!”
众人连忙噤声,行礼后,三三两两地散去,但议论声却更低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惊疑不定。
冯若昭(纪时)也随着人流往回走。走到僻静处,她低声问跟在身后的吉祥:“方才,你可注意到,华妃娘娘来的时候,身上熏的什么香?”
吉祥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道:“似乎……是华妃娘娘惯用的欢宜香?味道很浓。”
欢宜香……冯若昭(纪时)记得,那香里有麝香。但华妃长期使用,早已不能生育,且甄嬛小产是在室内,华妃只在院外站了片刻,麝香的影响应该微乎其微。而且,御膳房的燕窝粥才是直接原因。难道这次不是华妃动的手?还是……有人借华妃的手,或者,一箭双雕?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但无论如何,甄嬛小产,皇帝震怒,后宫必将迎来一场清洗。这潭水,被彻底搅浑了。对她而言,是危机,也是……机会。
一个想法,悄然在她心中成形。或许,可以借这场风波,做些事情,比如……进一步巩固“老实人”形象的同时,稍稍改变一下皇帝对她的“印象”?
回到咸福宫,冯若昭(纪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惶恐不安或议论纷纷,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窗下,继续抄写那部未完成的《金刚经》。只是,落笔更加沉稳,目光更加幽深。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场风暴,会卷走多少人?而她,又该如何在这风暴中,既保全自身,又悄然布局,让那颗落在边角的“闲棋”,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墨迹在磁青纸上缓缓晕开,形成一个庄严的“佛”字。佛曰,不可说。而她心中谋算,亦不可说。唯有等待,等待风暴最烈时,那稍纵即逝的契机。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