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波谲云诡处,冷眼弈乾坤(1/2)
第四章:波谲云诡处,冷眼弈乾坤
碎玉轩的血色,如同深秋最冷的一滴寒露,坠入后宫这潭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荡开无数涟漪,寒意森然。接下来的几日,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之中。御膳房从上到下被严加审问,经手过那碗冰糖燕窝粥的太监、宫女、厨役,甚至只是偶然靠近过的人,都被拖去慎刑司严刑拷打。哀嚎声日夜不息,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
皇帝震怒非常,接连数日罢朝,守在碎玉轩,太医院的太医们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最终,莞贵人甄嬛未能保住龙胎,小月了。皇帝悲痛之余,更是怒不可遏,下令彻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皇后乌拉那拉氏日夜操劳,主持“调查”,安抚六宫,安抚皇帝,憔悴了许多,但那一双凤眸深处的冷静,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掌控一切的从容,却让冷眼旁观的冯若昭(纪时)心中凛然。华妃年世兰则告了“病”,紧闭宫门,但翊坤宫内外戒备森严,气氛诡异。其他妃嫔人人自危,轻易不敢出门,生怕被这场风波牵连。
冯若昭(纪时)的咸福宫,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宁静。她每日雷打不动地去景仁宫请安,只是话更少,头垂得更低,仿佛被这骇人听闻的变故吓坏了,愈发瑟缩。皇后每每温言宽慰众人,目光扫过她时,会多停留一瞬,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悯与“体恤”:“敬妃妹妹身子弱,更要放宽心,莫要思虑过甚,伤了自身。” 冯若昭(纪时)便起身,用带着细微颤音的语气谢恩,将一个胆小怕事、体弱多病的妃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回宫后,她闭门不出,只专心抄写那部献给皇帝的《金刚经》。泥金在磁青纸上流淌,一个个庄严的梵文字符仿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也让她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甄嬛小产,疑点重重。御膳房是直接经手地,但御膳房人多手杂,下毒容易,追查也难。最后慎刑司拷打出的结果,是一个负责清洗燕窝的小太监“抵受不住刑讯”,“招认”自己因曾被莞贵人责罚而怀恨在心,在燕窝中掺入了少量的红花粉末。小太监随即“畏罪自尽”,死无对证。案子似乎就这么“结”了。
但冯若昭(纪时)不信。一个小太监,哪来的本事弄到宫中严控的红花?又岂敢因为一次责罚就谋害皇嗣?这分明是弃车保帅,找了个替死鬼。幕后黑手,无非是那几位。华妃嫌疑最大,她有动机(嫉恨甄嬛得宠),也有能力(在御膳房安插人手不难)。皇后呢?皇后看似公正严明,主持调查,但她才是最终受益人——既打击了得宠的甄嬛,又可能嫁祸华妃,一石二鸟。甚至,会不会是其他隐藏更深的人?
她更在意的是,这件事背后,有没有“世界线扰动”的影响?原剧中,甄嬛的第一个孩子是后来才没的,方式也不同。如今提前,且方式改变,是否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走向,已经因为某些“变量”而发生了偏移?这个“变量”是什么?是她这个“冯若昭”的灵魂换了吗?还是另有其人,其物?
她需要更多信息。而信息,往往藏在细节和人心之中。
这日,抄经抄得手腕酸涩,冯若昭(纪时)放下笔,走到窗边远眺。天际阴沉,似有雪意。她忽然想起那日端妃派人送来的桂花,以及那个可能成为纽带的小路子。
“吉祥,”她唤道,“去把前几日晒的那些菊花瓣收一些,配上咱们自己存的冰糖,包两份。一份送去延庆殿给端妃姐姐,就说秋燥,用菊花冰糖泡水,可清心去火。另一份……悄悄给碎玉轩的莞贵人送去,不必经他人手,想法子交给莞贵人身边的瑾汐或浣碧,就说本宫一点心意,望她节哀,保重身子。”
吉祥有些犹豫:“娘娘,给端妃娘娘送,倒还说得过去。可莞贵人那边……眼下这情形,各宫避嫌还来不及,咱们送去,会不会惹麻烦?”
冯若昭(纪时)淡淡道:“正因各宫避嫌,本宫才要送。本宫与莞贵人无冤无仇,甚至谈不上熟络,此时送去一点不起眼的菊花冰糖,只是同处后宫的一点慰藉,无涉利益,反倒显得本宫心思纯善,不忘旧谊。皇上皇后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反而会觉得本宫……仁厚。至于经手人,你亲自去,避开旁人,交给瑾汐或浣碧即可。她们是聪明人,知道轻重。”
吉祥恍然,连忙去办。
冯若昭(纪时)又沉吟片刻,对如意道:“你去太医院,请卫太医来请平安脉。就说本宫这几日心慌气短,夜间多梦,恐是前番受了惊,请他来看看,开些安神的方子。”
如意领命而去。
不多时,卫太医背着药箱来了。诊脉之后,所说无非还是“忧思伤脾,惊悸扰神”,开了安神补心的方子。冯若昭(纪时)让吉祥按方去抓药,却留下卫太医,状似闲聊般问道:“卫太医医术精湛,本宫用了你的药,觉得身子爽利不少。只是这心里,总因着莞贵人之事,惴惴不安。也不知莞贵人如今身子如何了?可有大碍?”
卫太医躬身道:“娘娘仁心,惦记莞贵人。只是莞贵人的脉案,乃太医院机密,微臣官职低微,并不知晓详情。只听说,章院判和刘太医一直在悉心调理,龙胎……虽未能保住,但莞贵人年轻,好生将养,假以时日,应能恢复。”
回答得滴水不漏。冯若昭(纪时)也不追问,转而道:“本宫就是心善,听不得这些。说起来,那害人的红花……宫中竟也能流进来,真是骇人听闻。卫太医常在太医院,可听说这类药材,管制是如何的?”
卫太医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回娘娘,红花乃活血化瘀之药,孕妇忌用。宫中对此类药材管制极严,各宫主子用药皆需记录在案,由专人保管。太医院药房每日出入也有详细账目。只是……若是有人从宫外夹带,或是通过其他隐秘渠道获取,就……”
“宫外夹带?守卫如此森严,如何能成?” 冯若昭(纪时)似是不解。
“这……微臣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有些有头脸的奴才,仗着主子威势……” 卫太医声音更低,不敢再说。
冯若昭(纪时)明白了。红花来源,无非几种:一,从太医院偷盗或违规流出;二,从宫外夹带;三,某些有权势的宫妃自有渠道。第一种风险大,易查;第二种需打通关节;第三种,则直指高位妃嫔。那小太监的“供词”,显然无法解释红花来源,这案子,结得仓促。
“本宫知道了,不过是白问一句,心里怕得慌。有劳卫太医了。” 冯若昭(纪时)适时露出疲惫畏惧的神色,结束了话题。
卫太医松了口气,行礼退下。
冯若昭(纪时)心中已有了计较。红花来源是关键。谁会既有动机,又有能力弄到红花,并能将手伸进御膳房?华妃自然有这能力,年家在宫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皇后呢?皇后统摄六宫,御膳房也在其管辖之下,安插个把人,或是通过其他方式下手,也非难事。甚至……那位看似与世无争的端妃,是否也有可能?不,端妃如今形同废人,自顾不暇,可能性极小。
目前看来,皇后和华妃的嫌疑最大。而皇帝,真的相信那个小太监是凶手吗?以胤禛的多疑,恐怕未必。但他选择了“结案”,是证据不足?还是有所顾忌,暂时不想动年家,或是……不想深挖下去,牵扯出更不堪的真相?
无论如何,甄嬛小产,皇帝心中必然对后宫、对某些人,产生了更深的疑虑和不满。这对所有人都是危机,但对她冯若昭而言,或许也是机会——一个进一步强化“无害”、“善良”、“不争”形象,甚至在皇帝心中,种下一颗“此妃敦厚,可稍慰朕心”种子的机会。
吉祥回来了,回禀东西都已送到。端妃那边收了,道了谢,并无多话。碎玉轩那边,是浣碧接的,那丫头眼睛红肿,接过东西时低声道了句“谢敬妃娘娘记挂”,便匆匆进去了。
“你见到莞贵人了吗?她如何?” 冯若昭(纪时)问。
吉祥摇头:“未曾见到,碎玉轩守得严,只浣碧姑娘在门口。奴婢瞧着,里面气氛很是低沉,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
冯若昭(纪时)点点头。意料之中。甄嬛此番打击不小,需要时间舔舐伤口,也需要重新审视这后宫的人心鬼蜮。经此一事,那个初入宫闱、尚存天真的甄嬛,恐怕要加速蜕变了。
又过了两日,宫中气氛稍稍缓和,但紧绷的弦并未松开。皇帝开始重新临朝,但对后宫依旧冷淡,除了偶尔去皇后宫中,便是去碎玉轩看望甄嬛,其他妃嫔处,一概不去。华妃依旧“病”着,但据闻翊坤宫内时常传来摔砸器物的声音。
这日午后,冯若昭(纪时)正在看书,忽听外面传来嘈杂声,间或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哭喊和求饶。她蹙眉,示意如意出去看看。
如意很快回来,脸色发白:“娘娘,是……是华妃娘娘!华妃娘娘带着人,往景仁宫方向去了,拖着……拖着一个小宫女,奴婢瞧着,好像是……是之前御膳房那个负责清洗燕窝的、被指认下毒的小太监的……对食!”
对食?冯若昭(纪时)心中一动。宫中太监宫女结为“对食”,虽不光彩,但也常见。华妃此时拖着那个小太监的对食去景仁宫,想干什么?为那小太监“伸冤”?还是……借题发挥,攀扯他人?
“走,去看看。” 冯若昭(纪时)放下书卷。这种大戏,她不能离得太近,但也不能全然不知。或许,能从这场闹剧中,窥见更多端倪。
她带着吉祥,没有去景仁宫正殿,而是绕到附近一处偏僻的廊庑下,这里既能隐约听到前头的动静,又不易被人发现。只见景仁宫前,华妃一身绛红色旗装,艳色逼人,却面罩寒霜,气势汹汹。她身后,两个粗壮的嬷嬷拖着一个披头散发、哭得几乎昏厥的小宫女。皇后已被惊动,带着剪秋等人站在宫门前,面色沉静,不怒自威。周围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妃嫔、宫女太监,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华妃妹妹,这是做什么?拉着个宫女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皇后声音平稳,却带着威压。
华妃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皇后娘娘问得好!臣妾今日,就是来向皇后娘娘讨个公道!这贱婢,是御膳房那小畜生的对食!臣妾查到,那小畜生死前,这贱婢曾偷偷摸摸去过后花园的假山,与人私会!私会之人,身形打扮,像极了景仁宫的奴才!臣妾倒要问问,景仁宫的人,私下与御膳房的罪奴对食勾连,是何居心?是不是有人指使那小畜生下毒,害了莞贵人的龙胎,又杀人灭口?!”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矛头直指景仁宫,直指皇后!这华妃,是狗急跳墙,还是要反咬一口?
皇后脸色一沉,喝道:“华妃!休得胡言!宫中严禁对食,此等污秽之事,你从何听来?又有什么证据,指认是景仁宫的人?这宫女疯疯癫癫,言语岂可尽信?你无凭无据,便来本宫宫前喧哗攀诬,眼里可还有本宫这个皇后?!”
“证据?” 华妃柳眉倒竖,“臣妾既然敢来,自然有证据!这贱婢已招认,与她私会之人,虽未看清全貌,但腰间挂着的穗子,是景仁宫独有的样式!皇后娘娘若问心无愧,可敢让景仁宫所有太监宫女出来,让这贱婢指认?!还是说,皇后娘娘心虚,不敢?!”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皇后脸色铁青,华妃寸步不让。那宫女被吓得魂不附体,只知道哭泣求饶,话都说不利索。
冯若昭(纪时)在廊庑下,静静看着。华妃这招,可谓毒辣。不管那宫女说的是真是假,只要闹开,皇后就沾了一身腥。若真从景仁宫找出“奸夫”,那皇后纵容甚至指使宫人谋害皇嗣的嫌疑就大了;若找不出,华妃也可以说是皇后销毁证据,或是宫女诬陷,但皇后“治宫不严”、“御下无方”的罪名是跑不了的。而且,经此一闹,皇上对皇后本就因甄嬛小产而可能产生的些许不满,恐怕会加剧。
皇后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好!既然华妃妹妹执意要查,本宫就让你查个明白!剪秋,传本宫旨意,景仁宫所有太监宫女,即刻到宫前集合,一个不许少!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作祟!”
很快,景仁宫所有太监宫女都被带到宫前,黑压压站了一片。那宫女被拖到人前,哆哆嗦嗦地看过去,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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